第445章 蒙古传密报,白狄联金帐(1/2)
腊月初七,北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雪花不大,细细碎碎地从灰蒙蒙的天上飘下来,落在靖国公府后园的腊梅枝头,积了薄薄一层。
苏惟瑾站在水榭的窗前,手里捏着三份密报,已经看了半个时辰。
一份是周大山从月港发来的,说陈南海的“远洋贸易公司”已经正式挂牌,募股十万两,三天就被抢光。
认购者名单里,赫然有武定侯郭聪、成安侯等六家勋贵,合计投了三万两。
一份是陆松从辽东送来的,说建州卫指挥使王杲(女真那个)的营地又扩大了三成,新招的汉人工匠已达四十余人。
营地深处,最近常传出试炮声,虽然闷闷的,像是土炮,可频率越来越高。
还有一份,是半个时辰前刚到的,八百里加急,用三层火漆封着,信封上只有一个字:“牛”。
牛二。
那个三年前被苏惟瑾派去蒙古的夜不收,终于来消息了。
苏惟瑾拆开信,只扫了一眼,瞳孔就骤然收缩。
信是用密语写的,翻译过来,只有三句话:
“白狄使者抵土默特,献罂粟膏、精钢术,换俺答汗支持复国。”
“已联络金帐汗国后裔,约东西夹击。”
“附密约抄本,信使已上路。”
密密麻麻写着西夏文和蒙古文。
苏惟瑾的超频大脑瞬间启动,两种文字如同瀑布流般在眼前解码、比对、翻译——
“……长生天见证,土默特部俺答汗、白狄遗族大祭司、金帐汗国后裔巴特尔盟誓:三方结为兄弟,共讨暴明……”
“……白狄献神药百斤、精钢锻造秘术,助土默特强兵;金帐献战马三千匹,助白狄复国……”
“……约定明年秋高马肥时,土默特自宣大入寇,金帐自西域叩关,白狄于辽东呼应。”
“破明之后,割河西、辽东予白狄,余者共分……”
苏惟瑾看完,把信纸轻轻放在桌上。
窗外雪还在下,腊梅的幽香混着雪水的清冷,丝丝缕缕飘进来。
可水榭里的空气,却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夫君。”陈芸娘端着一盏参茶走进来,见他脸色不对,轻声问。
“可是北边……”
“嗯。”苏惟瑾接过茶,没喝,只暖着手。
“白狄、蒙古、金帐汗国,三家联手了。”
陈芸娘手一颤,茶盘里的杯盏轻轻磕碰:“这么快?”
“他们等不及了。”苏惟瑾走到巨幅舆图前,手指从蒙古草原划到西域,又划到辽东。
“咱们的经济改革步步紧逼,断了他们多少财路?”
“盐引、海关、土地赎买——这些原本都是黑巫师渗透的渠道。”
“现在路断了,他们只能掀桌子。”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而且这个时机选得刁钻。”
“商会刚立,股契刚热,勋贵们刚把银子投进来。”
“这时候北疆烽火一起,人心惶惶,资本必然回流,实业计划就得夭折。”
“好一手围魏救赵。”
陈芸娘走到他身边,看着舆图上那三条即将合拢的弧线:“夫君打算怎么办?”
苏惟瑾闭上眼睛,超频大脑全力运转。
无数信息流碰撞、组合、推演——
土默特部俺答汗,拥兵八万,控弦之士不下五万,是蒙古右翼最强势力。
此人野心勃勃,一直想重现成吉思汗的荣光。
金帐汗国后裔,散居钦察草原,虽已衰落,可聚拢起来,凑出两三万骑兵不成问题。
白狄(黑巫师)在辽东的势力,加上女真王杲的八千部众,也能凑出万把人。
三方加起来,总兵力十二三万。
而大明九边兵力虽多,可分散在万里长城上,任何一点被突破,都可能引发链式崩溃。
更麻烦的是时间——明年秋天。
只有不到一年了。
“三条线。”苏惟瑾睁开眼,声音冷静得可怕。
“第一条,北线。”
“命宣大总督严加戒备,但暂不主动挑衅。”
“同时,让牛二设法接近白狄使者,最好能策反,至少也得摸清他们的底细。”
“第二条,西线。”
“外卫在哈密、吐鲁番还有些人手,让他们设法联络金帐汗国那边的反对势力。”
“这帮草原上的狼,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许以重利,总能撬开条缝。”
“第三条,”他转身,看向窗外纷飞的雪。
“软刀子。”
“召礼部尚书来,咱们得跟蒙古人,做笔大买卖。”
两个时辰后,文渊阁东厢。
礼部尚书严讷捧着热茶,手还有点抖。
这老头儿是嘉靖二年的进士,一辈子都在礼部打转,最擅长的是祭天仪轨、藩国朝贡。
可今天苏惟瑾跟他谈的事,有点超纲。
“和蒙古……互市?”严讷小心翼翼地问。
“国公爷,自正统年间‘土木堡之变’后,朝廷对蒙古的互市就严加限制,每年只开大同、宣府两处,时间不过月余。”
“这突然要增开两处,还延长时限,怕是……怕是朝议难通啊。”
苏惟瑾笑了:“严尚书,您说,蒙古人最缺什么?”
“缺……缺茶、缺布、缺铁锅。”严讷老实道。
“草原上不产这些,往年都是用马匹、皮毛来换。”
“那咱们缺什么?”
“缺马。”严讷叹气。
“九边骑兵,马匹多有不足。”
“朝廷每年要从西域、朝鲜买马,耗费巨大。”
“这不就结了?”苏惟瑾摊开一张清单。
“咱们增开张家口、古北口两处互市,每月开市十日。”
“蒙古人可以用马匹、皮毛、牛羊来换茶叶、布匹、铁器——注意,铁器只限锅、犁等民用品,严禁兵器。”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而且价格,比往年优惠两成。”
严讷倒吸口凉气:“两成?”
“这……这朝廷不得亏钱?”
“亏不了。”苏惟瑾敲了敲桌面。
“咱们的茶叶、布匹,成本本来就不高。”
“让利两成,还有赚头。”
“关键是,只要蒙古人肯来互市,肯老老实实做生意,他们就不会轻易动刀兵。”
他看向严讷,眼神深邃:“严尚书,打仗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抢东西吗?”
“现在咱们把东西摆出来,让他们用马匹来换,不用流血就能拿到——您说,是愿意流血拼命的人多,还是愿意老实交易的人多?”
严讷愣住了。
这话……太直白,可又太有道理。
草原上的部落,南下劫掠,无非是因为活不下去。
如果能通过互市换到必需品,谁愿意提着脑袋来打仗?
“可万一他们拿了东西,还是要打呢?”严讷还是不放心。
“那就更好了。”苏惟瑾冷笑。
“咱们可以在互市上做文章。”
“比如,信誉好的部落,优先交易,价格更优;有异动的部落,限制交易,甚至禁市。”
“草原上部落林立,不是铁板一块。”
“咱们用互市这根胡萝卜,就能让他们内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严尚书,这世上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
“白狄想借蒙古的刀,那咱们就把这把刀,变成一堆散沙。”
严讷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老朽……明白了。”
“这就去拟章程。”
腊月十五,草原深处的土默特汗帐。
牛二蹲在羊圈旁,手里搓着羊毛,耳朵却竖得老高。
他在这里潜伏三年,从马夫做到汗帐外围的杂役,终于有机会接近核心圈。
帐内,炉火熊熊。
俺答汗坐在铺着虎皮的主位上,四十出头,身材魁梧,脸颊上有道刀疤,那是年轻时跟瓦剌人厮杀留下的。
他面前站着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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