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寒门子弟涌,瑾破门第槛(1/2)
六月十五,格物大学的招生告示贴满了北京九门。
告示是青底黑字,盖着礼部大印,写得明白:“大明皇家格物大学今秋招生,凡大明子民,不分士农工商,年十五至二十五,通识字、明算学者,皆可应试。考取者食宿全免,优异者月给津贴。试期:七月初一至初五。试地:西山大营东侧。”
就这几行字,像块烧红的铁扔进水里,“滋啦”一声,全城都炸了。
不分士农工商!
食宿全免!
月给津贴!
多少寒门子弟,捧着这告示,手都在抖。
……
六月十八,天还没亮透。
西山大营东边那片新圈出来的校场外头,已经排起了长队。
队伍从校门口开始,沿着土路蜿蜒,足足排了三里多地,粗粗一看,怕是有上千人。
排在前头的是个黑瘦少年,叫周墩子,保定府农家子。
他怀里揣着三块杂面饼子——娘连夜烙的,还温乎。
身上那件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膝盖处打着补丁,可浆洗得干净。
周墩子后面是个小胖子,叫钱满仓,他爹在鼓楼大街开杂货铺。
小胖子穿着细棉布的短衫,腰间挂着个算盘,嘴里念念有词:“一归如一进,见一进成十……”
再往后,是个精悍的少年,叫鲁小锤。
他爹是木匠,他自小跟着刨木头、凿榫卯,手上全是老茧。
此刻他怀里抱着个木盒子,紧紧搂着,像抱着命根子。
天光大亮时,校场门开了。
出来几个穿着青色学袍的教习,为首的是陈数理——就是上回在文渊阁算日食那位。
他站到台阶上,清了清嗓子:
“诸位!按顺序排队,莫挤!”
“先来登记姓名籍贯,领号牌。”
“今日考两样:识字,认够五百字过关;算学,十题对七题过关。”
“过关者七月初一参加复试!”
人群一阵骚动。
登记开始了。
周墩子第一个上前,报上姓名、籍贯、家世。
登记的教习抬头看他一眼:“农家子?念过书么?”
“念过两年私塾,”周墩子紧张得声音发颤,“《三字经》《千字文》都背得。”
“好,甲字三号。”教习递过一块木牌。
周墩子接过,手心全是汗。
钱满仓上来时,教习问:“家里做什么的?”
“开……开杂货铺的。”小胖子有点不好意思。
“商人子啊。”教习点点头,没多说什么,递过木牌,“甲字十七号。”
轮到鲁小锤了。
“匠户?”教习皱眉。
“是……”鲁小锤声音更小,“我爹是木匠,我也会……”
“会什么?”
鲁小锤打开怀里木盒,里头是个精巧的木制小玩意儿——巴掌大小,有轮子、有杠杆,一推就能走。
“这……这叫木牛流马,”少年涨红了脸,“我自己琢磨的,能……能帮人搬点轻东西。”
教习拿起那玩意儿看了看,眼中闪过惊讶:“你做的?”
“嗯!”
教习打量他几眼,笑了:“乙字一号。好好考。”
队伍缓慢移动。
有通过的,欢天喜地;有不识字的,垂头丧气地离开。
但没人闹事——这些寒门子弟太珍惜这个机会了。
……
消息传到国子监时,严世蕃正在监里训话。
这位曾经的严府大少爷,如今是国子监祭酒——从二品,听着不小,可比起当年他爹权倾朝野时,那是天上地下。
严嵩倒台后,他能保住这个位置,全靠会钻营、会看风向。
此刻他站在明伦堂前,对着底下几百个监生,声音冷峻:
“……圣贤之道,乃立身之本。”
“尔等身为监生,当时刻惕厉,莫要被那些奇技淫巧迷了眼!”
“近日外头闹什么格物大学,招些工匠商贾之子——荒唐!”
“士农工商,各安其位,此乃天理!”
“若乱了纲常,国将不国!”
底下监生们低着头,心里却不以为然。
谁不知道格物大学那边食宿全免还有津贴?
国子监这边,除了那些有背景的,普通监生过得紧巴巴的。
严世蕃见众人神色,更恼了:“怎么?有人动心了?”
“我告诉你们——工匠商贾之子,就算学了点皮毛,终究是下等人!”
“朝廷取士,取的是读书明理的士子,不是会打算盘的账房!”
他正说着,外头匆匆进来个司业,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严世蕃脸色一变:“多少人?”
“怕是有……两三千。”司业声音发颤,“西山大营那边,队伍都排到官道上了!”
严世蕃一甩袖子,怒道:“成何体统!我这就上疏!”
……
两日后,早朝。
严世蕃捧着奏疏,声音激昂:
“陛下!臣闻格物大学招生,竟不分士农工商,凡识几个字、会打算盘者皆可应试——此乃乱法度、坏纲常之大弊!”
“工匠商贾之子,岂能与士子同堂?”
“长此以往,士子尊严何在?朝廷体统何存?”
他越说越激动:“太祖定制,士农工商各司其职。”
“若工匠子也能入学、也能做官,谁还愿安心务农做工?”
“天下必乱!”
这话说得重,不少保守官员点头。
苏惟瑾静静听着,等严世蕃说完了,才出列。
“严祭酒,”他语气平和,“你说了这么多,我只问你一句:国子监生员,去年科举中试者几何?”
严世蕃一愣,下意识答:“二十三人。”
“好。”苏惟瑾转向百官,“那诸位可知,格物学堂——也就是格物大学的前身,去年毕业百人,其中九十六人已入仕或从军。”
“这九十六人中,有工匠子三十八人、农家子二十七人、商贾子十九人、军户子十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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