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寒门子弟涌,瑾破门第槛(2/2)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这三十八个工匠子,如今在工部、兵仗局、各地船厂,他们修了保定府到天津卫的官道,造了神机营新式火铳,设计了黄河新堤坝的排水机关——严祭酒,你可见过他们修的堤、造的铳?”
严世蕃语塞。
苏惟瑾继续问:“那二十七家农家子,如今在户部、各地农政司,他们推广了新式农具,培育了抗旱稻种,去年陕西大旱,就是他们指导百姓打井灌溉,救活了三万饥民——严祭酒,你可知?”
严世蕃额头冒汗。
“那十九个商贾子,”苏惟瑾步步紧逼,“如今在市舶司、各地税课司,他们理顺了海关税则,查办了七起走私大案,为国库增银八十万两——严祭酒,你可曾为国库添过一两银子?”
满殿寂静。
苏惟瑾转身,面向小皇帝,躬身道:“陛下,太祖爷曾言‘天下英才入吾彀中’。”
“太祖爷何曾说过,只收读书人,不收工匠、农人、商人?”
“臣立格物大学,正是要为大明网罗各类英才!”
“士子读圣贤书,治国理政;工匠精技艺,强军富民;农人通稼穑,足食安民;商人懂货殖,裕国通商——各展所长,方是盛世!”
小皇帝朱载重听得眼睛发亮。
这孩子虽然才八岁,可这几年跟着苏惟瑾,耳濡目染,早不是深宫里什么都不懂的娃娃了。
他脆生生开口:“国公说得对!”
“朕上月去西山看炮,那造炮的师傅就是工匠子,他说炮管要镗得匀,不然会炸膛——朕觉得他说得在理!”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严爱卿,你……你造过炮么?”
童言无忌,却最扎心。
严世蕃脸涨成猪肝色,跪倒在地:“臣……臣愚钝……”
费宏适时出列打圆场:“陛下,老臣以为,格物大学招生,确可广纳英才。”
“只是……士农工商同堂,恐生龃龉。”
“不如分班教学,各专其长?”
苏惟瑾摇头:“首辅大人,正因为要消除隔阂,才要同堂。”
“让士子知道工匠不易,让工匠明白士子所想——彼此理解,方能同心。”
他看向严世蕃:“严祭酒,你若不服,不妨去格物大学看看。”
“看看那些寒门子弟,是怎么抓住这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的。”
严世蕃咬着牙,说不出话。
……
退朝后,苏惟瑾没回府,直接去了西山校场。
考试还在继续。
通过初试的已经聚到一边,等着复试安排。
周墩子、钱满仓、鲁小锤都在其中。
鲁小锤正摆弄着他那木牛流马,周墩子好奇地看着:“这……真能动?”
“你看。”鲁小锤一推机关,木制的小车“嘎吱嘎吱”走了起来。
周围几个通过的少年都围过来看,啧啧称奇。
“你这脑子真灵!”
“我爹也是木匠,可没这巧思……”
苏惟瑾在不远处看着,笑了。
苏惟奇低声道:“公子,查清了。”
“编纂局泄密的人……是陈数理手下的一个算学教习,叫吴明。”
“他老家是南京的,徐有仁是他远房表舅。”
苏惟瑾眼神一冷:“吴明人呢?”
“昨儿夜里想跑,被周大山的人按住了。”
“在他住处搜出了徐有仁的信,还有……一本账册。”
“什么账册?”
“记录着这些年,徐有仁通过吴明,从格物学堂和兵仗局套取技术,转卖给江南几家工坊的账目。”苏惟奇声音更低,“其中有一项……是‘白霜’的提取法子。”
苏惟瑾猛地转头:“白霜?”
“是。”苏惟奇点头,“吴明交代,徐有仁三年前就开始暗中收集‘白霜’,但不知用途。”
“账册上写着,这些‘白霜’都运去了……西安。”
西安!
苏惟瑾想起西安地洞里那本《火器秘录》。
张永、孙有仁、徐有仁——这三条线,在西安交汇了。
“还有,”苏惟奇继续道,“吴明说,徐有仁最近催得很急,要他务必搞到新火药的完整配方。”
“还许他事成之后,送他去江南,隐姓埋名,享一辈子富贵。”
苏惟瑾眯起眼。
徐有仁要新火药配方做什么?
他自己用?
还是……替别人要?
他望向校场上那些寒门子弟。
这些少年眼中闪着光,那是希望的光。
可暗处,有人想用火药,把这光炸得粉碎。
“公子,要不要现在抓徐有仁?”苏惟奇问。
“不急。”苏惟瑾摇头,“让他接着要。”
“他越急,背后的人就越容易露头。”
他顿了顿,看向鲁小锤那群少年:“先把眼前的事办好。”
“这些孩子,是大明的未来。”
“他们的路,谁也不能挡。”
正说着,鲁小锤忽然抱着木牛流马跑过来,红着脸,结结巴巴:
“公、国公爷……我这个……能改进水车,省一半人力……您、您要看看么?”
少年眼中,是纯粹的热忱。
苏惟瑾笑了,接过那粗糙的木模型,仔细端详。
“好孩子,”他说,“好好学。”
“等你学成了,我让你去工部,真造一个能用的。”
鲁小锤激动得浑身发抖,扑通跪下:“谢国公爷!”
周围少年们都投来羡慕的目光。
寒门子弟的路,从这一天,真正开启了。
但暗处的阴影,也正在聚集。
徐有仁急于获取新火药配方,是否与西安地洞的秘密有关?
张永家族的百年阴谋、孙有仁家的硝矿、徐有仁的“白霜”交易——这三条线在西安交汇,究竟藏着什么惊天计划?
更蹊跷的是,吴明在审讯中忽然暴毙,死前用血在地上画了个古怪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三道波浪线。
周大山查遍典籍,发现这符号与元代某支秘密教派“白莲社”的标记惊人相似!
难道徐有仁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
而格物大学开学在即,这两千寒门子弟中,是否也混进了别有用心之人?
鲁小锤那木牛流马的原理,竟与地洞中发现的某件前朝机关有着微妙相似——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另有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