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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首期教导训,瑾授“三讲”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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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人分成二十多组,争得面红耳赤。

有说该给的,有说军粮不能动的,有说可以借但得还的……

苏惟瑾在各组间走动,偶尔插句话,点拨几句。

转到王二狗那组时,正听李秀才说:“……该给,但不能白给。”

“可以让他们以工代赈,修路挖渠,换粮食。”

赵猛瞪眼:“都饿得快死了,哪有力气干活?”

王二狗沉吟道:“国公爷刚才说,借东西要还。”

“借粮也是借,可以让他们打下粮食再还,不加息。”

苏惟瑾听了,点头:“王二狗说得对。”

“军民是鱼水,不是施舍。”

“借粮要立字据,秋后还粮,这叫互信互助。”

他又走到另一组,听一个学员说:“要我说,当兵的自己都吃不饱,管他们作甚?”

苏惟瑾停下,问那学员:“你叫什么?”

“小的……张文才。”

“张文才,”苏惟瑾看着他,“若你是那村民,饿得眼冒金星,眼看妻儿要饿死,你去求军营,当兵的说‘我们自己都吃不饱,管你们作甚’——你恨不恨?”

张文才低头:“……恨。”

“恨了会怎样?”苏惟瑾追问,“会骂朝廷,会怨官府,会想——这世道,当兵的都不管我们死活,反了吧!”

他声音提高,全讲堂都安静了。

“一根柴火点不燃,可若千根万根柴火都恨,那就是燎原大火!”苏惟瑾环视众人,“教导官要做的,就是不让这根柴火被点燃。”

“百姓有难,咱们能帮就帮,帮不了也要好言解释——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敬他一尺,他敬你一丈。”

学员们纷纷点头。

这时,外头传来喧哗声。

苏惟奇匆匆进来,在苏惟瑾耳边低语几句。

苏惟瑾眉头一皱,随即舒展:“让他们进来。”

讲堂门被推开,进来三个人。

领头的是孙有禄,身后跟着两个家丁模样的汉子,抬着个木箱。

“国公爷,”孙有禄皮笑肉不笑,“下官听说军校开班,特来祝贺。”

“带了点心意——五十本《武经总要》,给学员们长长见识。”

说着,让家丁打开箱子,里头果然是线装书。

学员们面面相觑。

这孙佥事前几日还在朝上反对教导官制度,今日就来送书?

黄鼠狼给鸡拜年吧?

苏惟瑾笑了:“孙佥事有心了。”

“不过《武经总要》是兵书,教导官学的是治心——不太对路啊。”

孙有禄脸色一僵,干笑道:“多学点总没错。”

“不过下官倒是好奇,国公爷这‘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听着新鲜,可战场上真管用么?”

他走到黑板前,指着“说话和气”那条,嗤笑:“两军对阵,难不成还要先跟敌将客客气气作个揖?”

底下有学员忍不住笑出声。

苏惟瑾也不恼,反问:“孙佥事觉得,打仗靠什么赢?”

“自然是靠勇猛!靠悍不畏死!”

“那勇猛从哪儿来?悍不畏死从哪儿来?”苏惟瑾步步紧逼,“是靠克扣军饷克出来的?还是靠打骂士卒打出来的?”

孙有禄脸一沉:“国公爷这是何意?”

“我的意思是,”苏惟瑾走到学员中间,“真正的勇猛,来自于知道为谁而战、为何而战。”

“教导官要做的,就是让每个士卒明白——他们保卫的是家乡的父母,是田里的庄稼,是身后的妻儿。”

“明白了这个,不用你打骂,他自然敢拼命。”

他顿了顿,看向孙有禄:“孙佥事营中去年逃兵百余,哗变一次——你的兵,明白为谁而战么?”

孙有禄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半晌,他咬牙拱手:“国公爷高见,下官……受教了。”

说罢,转身就走,连那箱书都不要了。

两个家丁慌忙抬着箱子跟出去。

讲堂里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哄笑。

赵猛拍大腿:“痛快!看那孙胖子吃瘪,比吃红烧肉还香!”

王二狗却皱眉:“国公爷,这孙有禄今日来者不善啊。”

“我知道。”苏惟瑾淡淡道,“他是来探虚实的。”

“不过无妨,教导官制度推行在即,他拦不住。”

他走回讲台,神情严肃起来:“今日课就上到这里。”

“记住——你们不是去军营当老爷的,是去当兄长、当朋友的。”

“士卒有苦,你们要听;有冤,你们要报;有难,你们要帮。”

“三个月后结业,我希望看到八十个能让士卒真心喊一声‘大哥’的教导官。”

“谨遵国公教诲!”八十人齐声应道,声震屋瓦。

……

课后,苏惟瑾没急着走,在学堂里转了转。

走到饭堂时,正赶上开饭。

学员们排队打饭,两菜一汤,糙米饭管饱。

王二狗那桌边吃边聊,说得热闹。

“要我说,国公爷那‘借东西要还’,真说到点子上了。”一个学员道,“我老家那边,卫所军借老乡的锅,用完不洗就还,油垢积了半寸厚!老乡敢怒不敢言。”

“还有不打人骂人,”另一个接话,“咱们什长动不动就抽鞭子,弟兄们面上服,心里恨着呢。”

苏惟瑾听着,嘴角泛起笑意。

这时苏惟奇过来,低声道:“公子,刘一手那边有新发现。”

“说。”

“他爷爷那本笔记里提到,‘白霜’似乎不是天然伴生,而是……人为添加的。”苏惟奇声音压得更低,“笔记里记着,洪武年间有个硝工,因在硝石里掺‘白霜’被处死。”

“那硝工姓张,是张永的曾祖。”

苏惟瑾眼神一凛。

百年阴谋,四代传承?

“还有,”苏惟奇继续道,“刘一手按照笔记里说的法子,试了试——把提纯过的硝石泡在某种药水里,果然析出了‘白霜’。”

“而那药水的配方……孙有禄家的硝矿附近,正好有其中一味主药。”

苏惟瑾眯起眼。

孙有禄今日来,真的只是探虚实?

还是说……他察觉到了什么?

孙有禄突然造访军校,是真来挑衅,还是察觉刘一手在查“白霜”之事?

张家四代涉足火药阴谋,孙家硝矿又产关键药材——这两家是否早有勾结?

更蹊跷的是,学员张文才在课后悄悄找到苏惟奇,吞吞吐吐说出一件事:他有个远房表舅在孙有禄营中当书办,去年曾听孙有禄酒后说:“张家的事……不能漏,漏了大家都得死。”

张家什么事?

孙有禄又知道多少?

而就在当晚,王恭厂库房突然失火,烧掉了三间存放旧档的屋子——其中一间,正存着成化以来所有火药配方的原始记录!

这场火,是意外,还是有人要毁灭证据?

教导官们即将结业入驻各营,等待他们的,究竟是崭新的军旅生涯,还是早已布好的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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