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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饭店杂事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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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东方饭店住得最久,这并非是说一次住了许久,乃是每次来京必住在这里。我在北京时有一个时期,常往天津。到天津就不定住哪一家旅馆了,大约是住在日租界的日子最多了。

至于那个高贵的李顺德大饭店,我没有住过。天津不比北京,欧美人较多,这些都是外国人居留之地。有一次我到天津,听说近有一家新开的旅馆,在英租界(我已忘其名),如何清洁,如何安静,我便住到那里去了。这间旅馆不大,是新开的,当然比较清洁,安静却是未必。不过比了日租界那些旅馆好得多了。日租界那些旅馆,可以公开吸鸦片,可以公开召妓女,真是一个藏垢纳污的所在。过去就是叫作“三不管”的地方,更无忌惮了。

且说我到了那个新开旅馆,选了二层楼一个房间,倒也窗明几净。开出左首几扇窗来,外面是一片旷场。似堆着无数巨大箱笼等件,原也不在其意。睡至半夜,忽闻有狮吼声、虎啸声、猿啼声、犬噑声,如处身于深山密林之中。你道是什么?原来是天津新到一个马戏班,在船运上岸以后,各类兽笼无可安置,即安置在这个旷场之间,遂使我为群兽所扰,一夜无眠。好在我明日即回京,不必再移居别处了。在北京的使馆区六国饭店,我虽不曾住过,为友人招宴,却去过一二次。里面的那些侍者(外国人呼为“仆欧”,中国人唤作“西崽”),真是奇形怪状,已是民国七八年了,还拖着一条辫子,戴一顶瓜皮小帽,上面有个大红绒球,衣服也是特制的不中不西,这些仆欧不是年轻的,还是四五十岁的人呢,见之令人恚恨。

我在东方饭店,还做了一次狂**的事呢,我不讳言,索性坦白地说一说:我住在三层楼上时,离开那个数丈之遥的天井,望衡对宇的房间里,住着一位西洋女子。一头金黄色的头发,两颊红红的,年可十八九,似颇美丽。隔窗远望,不甚真切,但三层楼同一扶梯,偶然相遇,见其亦甚端庄。三层楼都是小房间,惟有她所住的是大房间,有浴室。但她一人独处,不见有男人来,所谓“小姑居处本无郎”也。东方饭店的侍役如上海例,亦呼为茶房。三层楼上的三号茶房,是宁波人而从上海来的,我见他常常跑到那个金发女郎房间去听使唤,我因问他道:“这个外国女人是做什么的?是不是某一洋行里的职员吗?”

那三号茶房向我笑了一笑,说道:“先生:你觉得她漂亮,喜欢她吗?”我说:“问她做什么的,怎说喜欢不喜欢的话?”三号道:“她是做生意的。”我说:“原是问你,她做什么生意。”三号掩口笑道:“我说的生意,就是上海堂子里所做的生意。”我诧异道:“难道是妓女吗?”三号道:“谁说不是?所以我问你先生喜欢不喜欢她。如果你有意思的,我可以给你想办法。”我问:“她做此营生,这里饭店老板知道吗?”他说:“她的房间是包月的,房间里的事,不能去管她的,何况她是个外国女人。怎么样?吃了胡同里的中菜,再尝尝饭店里西餐,各有各的滋味呀。”这三号竟要极力玉成其事,而我却对此也有些怦然心动。

忆我在三十岁以前,真个是守身如玉,除了自己太太以外,可称是不二色。三十岁以后居住在上海,交游既多,出入花丛,在所难免,那时对于女性,颇多迷恋,但亦能强自抑制。四十岁以后,躯体顽健,性欲旺盛,此刻正在这个时期,而且久旷已在半年以上,再加以金发红颜,更刺激我好奇之心。因问三号道:“你说有办法,是哪样的办法呢?价值如何?有啰唆的事吧?”他道:“不!她倒是直捷痛快的。自然要问过她,告诉她是什么人,要先得她的同意,然后成事。你先生既决定了,停一回儿我就去问她。”不久,即欣然来告道:“已说妥了,价值是一百元,今天夜里十二点钟以后,便可以迎接你先生到她房里去。”

我问:“为什么这样急急呢?”三号道:“她说明天有人请她吃夜饭,恐回来得很迟,否则就要后天了。先生今天有什么不便,‘打铁趁热’,我以为就是今天最好。”他又竖了一指道:“这一百元,可不可以预先交给了她,作为定洋,如果是当面交给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也是要面子的人。”我想这个茶房,为什么这样性急,真似“皇帝弗急,急煞了太监”呢。最后他又说:“喔!有一个条件,她说:‘她的房间里不能住夜的。’就是不能睡到天明,要请你原谅。你先生住在同楼,回到自己房间去睡便是了。”我说:“这不成问题。”这个我倒知道的,西方妓女,有此规矩,上海租界的红灯区亦如此。我国留学生回国的假洋鬼子(鲁迅语)常常光顾,他们称之为“一炮主义”。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我叩门而入,先之以一握,继之以一吻,好戏开场,顺序而进。有三节目,我名之曰三重曲,第一曰:“入浴”。我先入浴,她助我如助产妇的濯婴儿,极为周到。浴罢,她命我上床安眠,她即入浴。浴罢,作画家模特儿的型式,飞身上床。第二曰:“同眠”。同眠无他奇,只“拥抱抚摩”四字而已。第三曰“动作”。动作则似乎她是主动而我是被动,既而她娇呼一声曰“非纳虚”,这就是三重曲的尾声了。旋即为善后事宜,她再入浴,并为我洁身。休息五分钟,她似乎余勇可贾,而我已如倦鸟归巢,奉身告退了。自始至终,不过二小时,简言之:她是做了二小时的劳动工作。她为了博取金钱,我为了解决性欲,交易而退,各得其所,所以此中并无爱情之可言,只可说是一场幻梦罢了。

半年后,我又到北京,又住东方饭店三层楼,凭栏凝望,则室迩人遐,不免有人面桃花之感。询诸侍者,他说:“自从你先生回上海后,不久,她也回国去了。”我想:关于性欲,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仅此一缕余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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