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乌列尔(2/2)
“怎样的客人?”
“当然都是于我们家有恩,或是有意与我们结交的人了。每一位宾客都身份贵重,来吧乌列尔,你也该有些真正的朋友的。”
他凑近了和他说话,宴会的正题还没完全开始。人们只是两两三三闲散的交谈着。即便带着他走在宴会上,也不会被认为是符萨科最看好的儿子。
乌列尔等得心烦。
他知道,等符萨科铺垫好一切,就该说出他今晚真正的目的了。
乌列尔早不是天真少年,当然不会相信对方是来关心他的。
他们路过绣着家谱的挂毯,乌列尔看不到,但只要踩在那片小圆地毯上,就知道这是哪里。因为他曾经长久地驻足在这面前,盯着那张没有他名字的布。
七年前,不,更早之前就听过类似的引诱。
“你的新挂毯做得有些太久了,一年绣一针吗?”乌列尔忽然问起。
“哈…孩子,你还真会说笑,我会催促他们的。”符萨科的脾气可以非常好,对他来说讨好别人不费吹灰之力。
当然,也可以非常坏。
乌列尔正要回答,面前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
“怎么了符萨科大人,是这城里找不到好的裁缝吗?我可以帮忙。”
“我正想去找您敬上一杯呢。今天这宴会要说什么最重要,大概就是想趁着这机会邀请您光临,若是您不来,这宴会都白开了。”符萨科放下乌列尔的手臂,凑到男人身边打招呼,“加夫里奇大人。”
乌列尔一怔,怪不得符萨科如此谄媚。
原来是加夫里奇家族的人,巴顿一死,他们就是最值得争取的古老家族了。能被冠以加夫里奇大人的,想必是他们家族的掌权者,不过乌列尔记得那是个六十岁的老头,根本不可能来出席他的宴会,符萨科不够格。
符萨科能请到大王子,但其他人可没必要给他这种面子。
“叫我博格就好了。”
“博格大人,这位是乌列尔。”
是家主的亲弟弟,乌列尔了然。
即便是这样,也足够符萨科奉承的了。
符萨科的介绍毫无诚意,乌列尔没有伸手。
“骑士大人居然害羞吗?”博格的声音并不年轻,说话倒像个轻浮的青年。
乌列尔皱了皱眉。
他记得这位博格大人,和巴顿那种表面上看起来道貌岸然,实则藏着掖着的人很不同,他又不需要代表家族,他的爱好被人知晓也无所谓,他喜欢漂亮的男孩女孩。
乌列尔并不觉得自己在列。
但符萨科将乌列尔介绍给他,看来是觉得自己今夜的铺垫已经够了。
果然,身边符萨科开口,“的确不喜欢和别人肢体接触呢,碰到皮肤就会觉得害羞紧张。是吧?乌列尔。”
听到这样的话,博格笑得愈发开心起来,“那还真是可爱,可我不信。”
“握一下手吧,好不容易来了,怎么能失礼呢?乌列尔。”符萨科握住乌列尔的手臂,引着他把手伸出去。
乌列尔轻易就挣脱了他,收回手。
即便如此,面前两人也没有感到危机,还在闲谈。
“既然这都不要,那起码一起喝杯酒,这总可以了吧?简简单单只需要动一动嘴。”
博格提议。
符萨科便把一杯酒放在乌列尔手里。
乌列尔没有握住,任由酒杯摔落了下去,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没关系,没关系,是不小心的,毕竟眼睛坏了。别担心啊,军团你已经不可能再回去了,不会有人再管你喝酒了。”符萨科念叨着,好像乌列尔真是不小心的一样。
“我不想喝。”乌列尔来之前有那么一瞬想,万一呢?符萨科真的有过身不由己,他总是想起年幼时看到的眼泪,他太希望那是真的了。
不过见到符萨科,听上开口说句话,他就清醒了。
“你不喝的话,我很为难啊。算我求求你别让我得罪大人,好不好?”符萨科小声道。
反倒是博格:“没关系,酒确实不好,来喝口水好了。”
他看起来对乌列尔很满意,准确地说,是眼盲的、看起来毫无反抗之力的乌列尔。
他的脸很美,单这个方面就已经足够让人心动,再多都是扣分项。
但现在,鉴于此前他可是王城里数一数二的强者,驯化一个强者的诱惑不可小觑。
水又被符萨科递到他手里,乌列尔拿着水没有饮下,他想知道在如此重大的场合符萨科什么时候会被激怒。
还是说符萨科只会对年幼的他发脾气。
他知道这水从不是因为他渴才递给他的,可恨从前因为一滴水,就对符萨科言听计从。相信他,对真正关心自己口渴的人真是很不公平。
乌列尔的动静不小,一直投来目光的,他的姐妹兄弟,都暗中在瞧,等着看他的好戏。
从乌列尔成为比武大会赢家开始,就一步步朝他们高不可攀的位置走去,自己的平庸固然难受,但一个他们从未正眼瞧过的私生子平步青云,更让他们食不下咽。那个人见过他们从没见过的风景,好在到头来,不过被他的父亲摆弄,为维瓦尔家族做垫脚石。
他们都目不转睛,好奇乌列尔会否为了拥有一个姓氏,向这个男人低头。
除了他们,乌列尔这七年来惹的人用手指可无法数过来。
乌列尔告诉自己他不在乎,倒是符萨科一点都没有进步,他仍然像对待一个孩子一样欺骗他,以为乌列尔会就此妥协。
原来从前是这样的,乌列尔完全没有了当初的那种求而不得,为一点点他以为的父爱沾沾自喜的心情。
他站在那里,只想要泼他们一身水。接着他会轻松将两人拎起来,把他们吓退,然后离场。
维瓦尔家,他再也不会来了。
伸出那只完好的手时,他突然不太确定以自己目前的状况,是不是能在不造成恶劣影响的情况下全身而退。
如果自己出了问题被送上法庭,爱洛斯也会像雪缪有放弃维恩、马丁一样放弃自己么?
他感觉心底一阵发冷,但还是停了手。
“我可不是维瓦尔家族的孩子,无论你想要敬酒还是想要卖身,都应该找你自己的孩子。
“他们总不会拒绝你。不过我听说塔莉娅在和安东尼交往,你可能要亲上加亲了。”
乌列尔撚着杯脚说道,他还不至于因为心情低落就忘记了如何挑衅别人。
宴会厅里所有人都看过来,神色各异,虽然重点是符萨科居然想要用他巴结其他家族。
但塔莉娅和安东尼,那是他的姐姐与弟弟。
其实乌列尔也没听说,不过现在,所有人都听说了。
他保证未来的十天,他们俩连吃饭都不敢坐在一个桌子上。
四周喧闹起来,连符萨科都顿住。
这传闻太过冲击,他还需要反应,需要在责难乌列尔和如何继续诱骗乌列尔之间权衡。
直到人群中冒出了一个声音:“还真会胡说八道。”
乌列尔足可以反应过来,但那杯突然出现的酒还是被泼在了脸上。符萨科的夫人歪着脑袋,瞧着自己的杰作,然后把杯子放到一旁的盘子上。无论如何他先保全的也得是维瓦尔家族的颜面,她熟练道:“别听这个私生子败坏我们的名声……你和你母亲一样疯癫。”
乌列尔也记得她的脸,她脸上常是最时兴的妆容,年轻小姐之间最时兴的妆容和她从未年轻过的扁脸搭配起来像一场噩梦。
“说谎话就要受惩瞧,我们的家风就是这样,就连养一只狗都必须得遵守。不然就只能滚出去。”她走出来想把这件事定性成一件家庭风波。
乌列尔从没想过,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被纳入这个家,居然是这种情况。
但这也算自己的幼年愿望实现了吧,他嘲讽地想。
人们纷纷低语,他们发现从前只要扫去一眼就能让所有人恐慌的乌列尔,但当蒙上纱布,当水泼在他身上的时候,又完全变了一个人。
任何人都忍不住想落井下石,毕竟机不可失。
“是的,而且你误会了我,抹黑他人是不对的乌列尔,我不得不在各位绅士淑女面前管教你。”符萨科狠狠扬起他的手。
既然他的夫人已经这么说了,他都忘了管教也能被当作关心的一种,这还真是令人舒心的万全对策。
无论发生什么,责难乌列尔就够了。
乌列尔果真和那个疯女人一样,见不得人。居然将被送人这件他隐蔽小心的事,拿出来被众人瞧见,他怎么敢的?
乌列尔当然可以闪避,可以还击。
但还没等他动,那巴掌就被一只手稳接住了。少女穿着一身极为简单的裙子,只不过身上连每一个褶皱都有最好的裁缝精心处理,让符萨科夫人与她的女儿眼红不止。
这样的少女却好像乌列尔的侍卫。
但宾客的目光却不在这个脸生的女孩儿身上,似乎有人屏住了呼吸,怔愣与窃窃私语层叠着。像是荡漾开了一圈波纹,中心是靠近大门的位置。
乌列尔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已经对这个宴会极尽厌烦,只想离开去呼吸一些新鲜的空气。
他就站在那里,嗅到一股玫瑰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