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地瓜(1/2)
洗地瓜
小孩的嬉笑吵闹在田埂间响起, 由一道清亮的女声念:“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那群孩子们也跟着慢吞吞地复述了起来。
烈阳高照,下巴一圈胡茬的男人叼着草, 看向王颖,她自也知道萧晚意在看自己, 会心一笑。
反观裴渡, 看去某个正在跟锄头斗气的人, 瞧那笨得要命的架势, 还有一身的泥污。忍不住别开了眼, 笑:“抗锄头都费劲的人, 还刨土, 不知道的还以为土刨他呢。瞧他那一身的泥啊, 跟地上打了滚似的。”
“我先前还以为一直是你一厢情愿。”萧晚意也看去了沈遇,“这样的人,一看就不是好过日子的啊。”他玩味对裴渡低声:“你就不该带出来, 搁屋里省得被人惦记。你瞧瞧就这一会儿功夫, 过路的种地的当兵的都招了多少眼睛了。”
“把嘴闭上啊。”裴渡皱眉, “什么鬼话,他是个人又不是件什物, 我难不成还把他给捆屋里不成。这过日子要的就是个信赖, 老子要是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他还不得早一脚踹了我。”
“哟。”萧晚意把狗尾巴一拽, 拿手里扯着玩儿,“不是玩?能耐啊,居然这么正儿八经的。哎, 那你俩可欠我一杯喜酒啊,不对两杯, 还得算上我家王颖。”
最近战事稍歇,俩军里的副将来看农事,查粮册,数人头,顺便找相好腻歪腻歪。
裴渡淋着光暖和,伸了个懒腰,“我问过,他不爱搞那些的。”
这胳膊一展张扬,汗如雨下的沈遇就看见他了,正一停顿,领班的老大爷就又开始抖落着胡须催他:“哎呦这位爷啊。您可手脚麻利些吧,这都晌午了还没挖完一排。干不完是没饭吃的,你也不想饿肚子吧。”
领班倒是没刁难他,确实是军中有规制。他们这些也算是入了军籍的人都得服从。
沈遇有气无力地点头,抹了把脸上的汗,这打小就摸笔的人哪里干过这等劳苦事。也说不上他笨,家里也从没想着往这方面培养。
“哎呦,老班头,这你就不懂事了哈。”有个皮肤黝黑的农妇嬉皮笑脸道:“瞧人沈公子那胳膊腿就不是干一行的料呀。”
那几个农妇管大白菜的,听罢都哄笑一片。沈遇没有挑明,却听出了她言语中的恶意。
他才来半天,好些活还没上道呢,这些个农妇要么说他手脚慢,要么就嚷嚷他捡懒,分明只喝了口水都要被笑你真会挑时候。
最可羞的是,昨晚由得姓裴的发疯,他腰酸背痛还没好呢,真真是累死人了。
沈遇目光哀怨地瞪去了道貌昂然的来人,听着众人纷纷对他友好问候,“裴副将。”
裴渡对他视若无睹,拎起背篓里一地瓜问:“辛苦了,今年的甜不甜?我尝一个。”
“哎哎好,您吃您吃。”那领班搓着指头,皱纹如澜般绽放,露出个荣幸雀跃的笑去。
“那边那个谁啊?新来的,手脚这么慢。”裴渡垂着眼,撕着地瓜皮,露出雪白的果肉来用刀划,先是递给了领班的老头子去。
老头子受宠若惊地接了下。咬了口,甜到心口,他替沈遇说着好话,“是,新来的,晨晖给介绍来的说是禾东来的远房亲戚,就在咱们军里想混口饭吃。人挺老实的。”
“老实?”裴渡差点没绷住,他咳了声,又划下一块地瓜递给萧晚意。萧副将又加入话题,三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
裴公子而今袭了爵,跟沈布衣这等小老百姓那自是不一样的。这下又被他给晾着,心里更是有点憋屈。脑子一闲就瞎琢磨,一锄头下去没留意又手笨敲了自己的脚。
“哎呦”一声,那个新来的倒了。
领班愁了眉,心说这究竟是干嘛来的蠢材。却见裴副将一个箭步过了去,关怀礼貌道:“没事吧?可要我送你去大夫那瞧瞧?”
“不用了。”沈遇借用锄头强撑着站起,推开了裴渡的手,“裴副将军务繁忙。”
萧晚意虚着眼睛:这俩又演什么戏呢。
“真不用,您身居高位,怎可为我一介小人耽搁,不妥当不妥当。”沈遇坚持原则,拿出他不走后门不吃软饭的自强态度来。
真是物是人非,几年前的沈知县走到云庭街上都会被问好,买菜甚至都还能被好心的嬷嬷们少点银钱,而今竟是生祠都还在,却没一个人认得他是当年的沈老爷。
那祠里雕的相实在是太难看了!沈遇偷偷摸摸地进去看了后如是点评道。
身份没了,但骨气仍在,一大早他就跟裴渡说要凭自己本事再创昔日辉煌——于是便有了这么一出情人相见不相识。
裴渡盯着挣扎几番又坐回了土里的沈遇。背后掩映着大白菜,还有纷纷向这边瞩目的农妇们,她们一边除草一边捂着嘴笑。沈遇蹙眉,露出片刻的窘迫来,看样子脚是真被撞疼了。
他垂眸说:“你还是快点走吧,我还有一排地瓜没挖呢。再耽搁我是吃不上饭的。”
“吃软饭不丢人。我身边也差个润笔。”裴渡说。看去这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他要去撩他裤脚,却被沈遇给动着脚挪开了。
“你差的何止是润笔。”沈遇别着脸低声,“白天写字,怕是夜里还得让我暖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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