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夫(1/2)
替嫁夫
庸都。干龙殿下, 沈遇蹲坐双龙戏珠的石阶上,啃着馒头,朱福海自上下梯而来道:“不愧是沈阁老, 清廉明正,都月俸百两了还这般清贫。”
沈遇回头, 看去他亦洗得发旧的麻布鞋, 笑了笑说:“朱公公不也依然初心不改?”
“圣上在同张阁老说事。”朱福海微笑, 亦落座阶梯在他身边, “我得谢沈阁老, 落雁山事变除了干爹和师兄, 才得以让我坐上这司礼监的一把手之位。”
沈遇嚼得累了, 搁手里撕着馒头玩, 道:“朱公公啊,实话告诉你,我怕死得很啊。你瞧瞧张昭, 再结合他最近一系列的遭遇, 张太明又怎么不是我大今朝的张居正呢。”
朱福海了然问:“你的意思是说, 怕我当了冯保,也怕你成了首辅也落得如他一般下场?”
沈遇闷声不语, 算是默认了。朱福海见之, 无奈摇摇头,起身拍了拍屁股后的衣摆, “我们这些个没根的东西,当不了男人也就罢了,怎么连交个朋友都这么难呢。”
他刚要走, 沈遇用话拦下他,“朱公公, 你实话告诉我,先帝爷他真的是传位于公主殿下吗?今字左心下一点,如果圣上他没有此意,又何苦给女儿起这样一个字。”
“遗诏与否,那都不重要。”朱福海回答,“成王败寇,也都是命数。至于公主她究竟下场如何,那还得看她自己的造化。依我来看啊,都是你们读书人自负文才想得太多了,才给了林问那种妖道钻空子的机会。一个字而已,瞎琢磨那么多干什么呢。指不定是圣上的随心之举,谁又知道呢?”
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沈遇消下心头这片疑虑,见张昭出了来。也就才十几日不见,他却仿佛老了几十岁,面容枯槁又憔悴。
那个蛰伏多年,隐忍待发,声名显赫的首辅,却在今日再难掩饰风度,双目挂着空洞,满脸写着死寂,一个踉跄,他从高高的石梯上滚了下来。
沈遇上前搀扶,在平台上拦下了张昭,而后见着了自殿内走出裴渡,他正声说:“张阁老,自康正年起,你就以权谋私,大肆敛财,纵容你张氏一族在禾东横行霸道。而后,你心狠手辣,知圣上新政与自家利益起了冲突,你便欺上瞒下,为保全自己的职位官声,将本家上下几十口人命屠戮抹杀!”
“为官不正,滥权逐利!为亲不仁,罔顾人伦!”裴渡提高音量,“你该当一死!但圣上宅心仁厚,念在你多年教义的份上,只褫了你的官职,此生不允你踏足庸都城,回去青灯伴古佛,剃度为你家人赎罪吧。”
沈遇一听,亦是惊诧。看去了张昭,他猛地抢地一跪,疯疯癫癫地又哭又笑,那悲怆愤怒的哭喊藏着难以言说的冤屈不堪,几乎响彻云霄、又震慑了整个干龙殿。
“谢、圣上——”
我教义这个人整整二十年有余……教他读书、习字、秉笔、作画。
“老臣……罪大恶极。”
我将他看作亲生儿子一般对待,我愿事他为主,我想见他能受万人跪服……
“谢主隆恩,谢主……隆恩。”
我知道他个性冷僻,忘恩负义,可我,可我,却不曾料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早,他登基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背弃于我。
张昭想到此处,嚎啕大哭,痛不欲生。
他竟真的将我臆想成了张居正……重用新臣,头一件事便是查抄我本家的财产,在此期间也纵容御史台官员对我左右弹劾。
抄家之后呢?张昭不可能不懂,在皇帝暗中的授意下,便会开始针对羞辱于张家人,一鲸落,万物生;一派倒,乱势起——张家人的下场,在张昭当上内阁首辅那一刻起便已经奠定了。
与其在日后,让亲友们受尽侮辱,不如现在就亲自送他们上路,好歹女眷们能落得个贞洁的下场。
只是可怜了被连累的盛家。
“沈宴清。”张昭在痛哭流涕中擡起了眼,“下一个就是你。位极人臣,举足轻重,从现在起所有人的眼睛都会盯着你,你所说的话,你所做的事,都会被他们肆意曲解揣度。——渺蚁,能以孤身经烈日烘烤灼热否?”
他说完,又开始笑,笑得张牙舞爪,像极了祝福,又分明是诅咒。
沈遇听懂了他意思,背脊发凉,竟后退了半步,头一次因着太大的责任而生了却意。
他不怕旁人挑刺,他怕的是一辈子不犯错。做人,不可能做得到能合了所有人的心意。
沈遇在这样的压力下,沉默,畏惧,胆怯,他本就是个自私的人,满身缺点,遍体人欲,他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个好人。
干龙殿上日头烈烈。他仰头,有些看不清阶上的裴渡,他不带感情的嗓音传了下来:“来人,褪了张昭的官袍衣带,带下去,逐出庸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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