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齿寒(1/2)
唇齿寒
李怜被锁在寝殿里, 看不到庸都城的天。
她擡手,触摸微阳,回忆这过去种种往事。夏日的灼热透不进她这间被锦衣卫层层包围的房。
门咯吱一声地开了, 她还以为是送饭来的,看去, 是神色疲惫对自己露笑的裴明梅。
大今女子并不裹脚, 李怜不动, 冷冰冰看着这个裹脚布缠了小脑的女人, 她今日担当了送膳饭的差事, 摆上了一桌的佳肴。
“这段时间你受苦了, 前几日那些残羹冷饭……是他们欺负你。从今天起我亲自给你送饭。”裴明梅对她笑, 红着眼睛不知为何, 给她盛饭、奉碗、递筷。
离奇,她这副谦卑恭敬的态度,仿佛还把李怜当作曾经那个备受天恩的公主。
李怜没有说话, 静静地看着这个人, 问:“一个要本宫给她做妾的女人, 现在又摆出这副下贱懊悔的模样来,为什么呢?”
裴明梅擡眸, 并不趾高气扬:“公主殿下, 其实说实话……除却下嫁宗室,你没有别的路可选, 当今圣上只怕会要了你的命。”
“呵。”李怜轻笑一声,闪动着不明的泪光,狼吞虎咽扒起了饭, 吃得像饿狠了的兽。
看来这确实是个硬心肠的角儿,裴明梅早问过了, 其实被幽静这段时间以来,烂菜残羹也好,臭鱼烂虾也罢,她照吃不误没有半句怨言。
裴明梅当惯了姐姐,轻抚上了她的头发,温柔歉声继续说道:“公主殿下,我承认,我想迎你进我家的门的确有私心在。但,我以人头与萧家铁骑营作担保,只要有我们一口气在,便绝不会让圣上刁难于你。”
皇权与军权的制衡罢了。萧家舍不得被新登基的圣上收了兵,圣上也怕久屯守山的萧家拥兵自重。李怜明白,她又何尝不是一件纽带,将多年冷遇的萧家与皇室连接起来,历来的公主不都是和亲的工具么。
她笑了,原本生动的眼又陷入悲凉枯寂,而后她敛了笑,拍开了她的手,恶狠狠道:“这位好姐姐,我不会感谢你的。不就是你生不了儿子,想让我给你相公生么?”
说到这里,她又开始笑,拿出一贯嘲讽人的趾高气扬来:“究竟是你太爱那个谁了,还是你脑子少了根弦啊?身为女人,竟觉得生不了是错,哈哈哈,可笑!荒谬!你真下贱,把自己当成个传宗接代的孕袋,我真看不起你,宁死,我也不会给你们生的。”
裴明梅哑然失声,垂眸,眼眶渐渐泛红,但却没有哭出来,她攥着身上的衣角说:“随你怎么想吧。我们也不会强迫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吐出,话锋一转,又拿出她大姐姐的和煦风度,“吃好了吗?明天我还来,喜欢吃什么?告诉我我买去。”
“……”李怜在她宽宏的胸襟里猜到了什么,嗤笑了声,“你真可怜,比我还可怜。”
裴明梅哽了哽,又笑:“你不知道啊,我的弟弟妹妹们都叫我梅姐姐,而你又正好叫眉公主,这又何尝不是缘分呢?”
是啊,缘字,又有谁说得清楚呢。
大今一连几日的烈阳高照,将整个陇西高原都烘烤得同那蒸笼一般。几个正捶地的老汉擦着汗,劳作得累了,便坐下了一旁掏出烟袋缓缓地抽了起来。
他们吐出,烟雾缭绕中,模糊见着田埂上飘飘然来一紫衣的道人,肤白匀瘦,跟红脸黑皮的陇西人不一样,许是别的州来的。
老汉们本懒得搭理这人,却见他缓步过来,粲然一笑,口吐人话问:“大爷,你们晓得南洋水师在哪儿吗?”
不是旁人,竟是那天机不可泄露的,林问。
老汉擡手一指,见他扛锄头都费劲的身板,好心提醒了句:“最近那边海贼闹得可凶,你是朝廷派来的官爷吗?可要当心点哦。”
“多谢提醒。”林问颔首,捡起路边一根细细的树枝,慢吞吞去了。
哑巴道人原来不是哑巴,而是哑巴和道人。
裴渡在小憩中惊醒,做了个奇奇怪怪的梦,他在汹涌的水浪中挣扎求胜,却抓不住同样近在咫尺的沈遇。
梦里的自己会了水,艰难地追逐着一直逆流而上的沈遇,他在那滔天的波浪中喊裴渡的名字,却不肯停下来等后者哪怕一时片刻。
他精疲力尽,渐渐没入海底,看去了天边绛紫的暗云,而后是一抹炫目的红霞刺破了黎明。
好在,睁眼清醒的裴渡,发觉自己倚在沈遇怀里,那人摸着他的眉正对自己浅笑着:“醒啦?瞌睡虫。”
他们是奉旨而来,所以张氏一脉被抄家,都是圣意。但沈遇奇怪的点便是,张昭莫非不知晓半点风声,还心平气和地让自己带上裴渡一路。
家产一律充公先不论,张氏一脉作为新政的最大钉子户,同样亦被褫夺了官籍和旧制食禄。当初大放厥词宁死不刨土的是他们,而今求饶口中作风不正沈阁老的亦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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