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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齿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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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哭喊起此彼伏,原本锦衣玉食的热闹,此刻却变成了人仰马翻。

沈遇坐在鲤池边上,舀着水玩儿,然后又就着手上的凉意去惹头昏的裴渡,他这下算是继承了沈阁老当年玩命上差的衣钵,一连着好几日,都是昼夜不停地奔波劳累办案。

这下也终于累倒了。

“还困就睡吧,我来善后。”沈遇又抚上了他的眼,裴渡便乖乖地闭上了,但没了睡意,单纯就想枕他大腿上再赖一会儿。

他听到沈遇中气不足的质问:“张老太爷,读书人不打老状元,我还尊称您一句张尊堂,还请你在花名册上落了字罢。”

“老夫我誓死不从!”张太爷的拗劲可一点不比圣上要改制的决心要少,他义正言辞:“你们这是视先帝、视祖宗礼法、视我等老臣于不顾!你有什么资格谈为民为国,这制一下,读书人读到最后还不是去种田!那又何苦再寒窗十年,直接抗锄头刨土去了罢!”

“还有你,盛三思!我张家待你不薄哇!你竟联合着外人来折腾自己人!你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着,这里有多少都是你的姑姑婶婶,你这么做对得起你在天之灵的爹娘吗?!”

盛三思听之,脸色不虞无话反驳。

沈遇冷哼道:“好,张尊堂,那我就且告诉你,这制为什么要改又为什么必须改?大今有多少读书人,又有多少读不起书的人?三场试下来从地方到省衙再到京,又有多少家庭担负得起这个费用!诸位读书人可莫要忘了,这个民字,包含了‘士农工商’四类!这大今不止是读书人的天下,更是农户工匠商贾们的天下!”

他说得并不大声,但仍是震耳发聩,那位名望在身的张太爷哑住了,洗耳恭听的盛三思亦被折服了。就连前来抄家的兵丁们、和张盛两家的奴婢下人们,皆是不约而同看去了这位年轻的沈阁老。

家有诤子,不败其家;国有诤臣,不亡其国。若是大今多一点如沈阁老这般的人,又何至于今日山穷水尽的地步?

这个制,又怎么不是减少支出,少了些啃皇粮的绝户,想必国库也会日渐充盈起来。

沈遇说毕,一口气有点急,这下便喘了起来,忙忙慌慌地还捂着嘴不想扰了熟睡的裴渡。

裴渡刹地睁眼,起了身坐正拍着他,“好了好了,这事了了,咱们回去歇着了昂。”

沈遇脸白如纸,点了点头,刚被裴渡搀起来,却见着一揣刀凶面的兵突地暴起,快步冲来往张太爷身上捅杀而去——

盛三思惊呼:“太爷爷!”

“那不是衙门里的兵丁!”沈遇喝道。下一秒,便见着歹人又刺去了盛三思胸口,让那才刚刚开始仕途的小后生,身躯如落叶般散落血染一地。

“三思!”沈遇想冲出去,却被裴渡给拽稳了扣住,他将这病弱的给护在身后,低声:“当心,恐怕不止他一个细作混在里头。”

果真如此,在死味和血气弥漫中,陆续又有人露出了本来的面目,他们竟然开始屠杀起了张盛二家!

“为,为什么?”一妇女哭吼,“我们分明罪不至死!”说罢被一兵丁用剑贯穿过了腹部。

地上哀鸿遍野,无力哭吼。血与骨惨烈发生,沈遇在这样的残忍中不明所以,头发发麻,慌神凌乱。

“裴渡,救救他们!”他推着裴渡,却发现他不为所动,亦是满目空洞道:“我,我想起来了,我好像见过他们其中的谁……这些人,是张阁老派来的!”

沈遇颤声:“他,他指使的?可,可这些,都是他本家的人啊!”

裴渡抿唇,整好了心绪,他终于有了动作,使刀去撕了一横尸在地杂役身上的布条,又转身,回过来遮住了沈遇眼睛。

“别看了,怕你今晚睡不着,这种事情还得我来善后。”

沈遇由得他,但握上他的手,“你……不留一个活口吗?张,张太明他这么做,恐怕,栽赃陷害于你我。这些都,分明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唉……裴渡望了他一眼,有些无语,果真是刀子不落他身上还滥好人,当初灭郑家满门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多愁善感,这阵子又晓得人命了。

但是裴渡并不苛责于他。只好声道:“留。留一个活口,他这点阴谋手段也害不死你我。”

沈遇点头,被他搀扶坐下,还披了件大氅暖着。他在黑暗中听见了各种各样的声音,愤怒、不甘、恼恨……那些动手的人仿佛亦有死的觉悟。

裴渡问:“张昭为什么这么做?残害亲眷,他就不怕遭报应吗?!”

“知道张居正吗?”沈遇在听到这个词后猛地起了身,他扯下眼上的条,在心神震慑之下看到那个人流泪说:“他死之后,官职被否,满朝骂名,张氏一族被幽禁至粮食殆净,饿死数十几人,而后女眷们被脱去衣物极尽羞辱。长子自缢,弟弟们被流放至荒蛮之地,而他自己甚至也险些被剖棺戮尸……”

他泪流满面道:“二位堂官,我爹官场沉浮至今,如今的景明帝又同那明神宗又有何异呢?——所以,还是给我们一个痛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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