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景明(2/2)
他大体是有点高兴在身上的,一时又捏不准为人君上故作高深的架势,所以说起话来都吞吞吐吐又断断续续的。
李厚燚转头,摇着袖子,踱了一圈步,说:“你们萧家裴家,做得很好。想要个啥?金银财宝、高官厚爵,越泽,明梅,选!”
——颇有点暴发户财大气粗那股气质了。
这这这这……
沈遇刚想上前谏言,却听得裴越泽抱拳道:“还请圣上收回我四弟与公主的成命。”
裴渡心满意足地点了个头。竟又听得沈遇好死不死见缝插针,解释:“还请圣上网开一面,念在兄弟之情的份上,将秦王贬为庶人,流放至陇西。但公主,杀不得。先帝临终前让公主随侍左右,恐有人借此做文章,诽谤你弑父杀亲,恐失人心。”
好嘛,兄弟之情。谁不知陇西苦寒?撺掇新君将秦王流放去那边,不就是找个借口好在半道上好弄死他么。
话外之音虽残忍,但是李厚燚很是受用,他挑眉一笑,向沈遇递去了个‘沈卿懂我’的视线,问:“那你说,公主怎么办呢?”
事实上,沈遇知道,祁王与公主关系不算好,但也绝对不是一个坏字。若真要新君杀了这个妹妹,想必他心里亦是膈应的。
孰料,话当头,裴明梅却突声道:“圣上,微臣有一事相求——先帝生前宠爱公主,而今也只一个遗诏存世。不妨,将公主许与我萧家,我甘愿做妾,扶她为正。”
话音落下,萧越泽惊眉瞪眼,看去她,一脸便秘又‘老婆你在干什么’的表情。
裴渡再度表情扭曲,惊恐道:“二姐,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没有开玩笑!”裴明梅猛地一跪,将头埋在地上,闷声道:“越泽,实话告诉你吧,我说我怀上了,是骗你的。我瞧过大夫,其实我此生都怀不了孩子。”
萧越泽皱眉,想去攥她握拳的手,劝声:“明梅,你我青梅竹马,少年情谊,我根本不会在意。”
“我在意!”裴明梅看去他,泪流满面,颤声解释:“为什么她们都能生,偏偏独我不能生?”
“住口!荒唐至极!你这是在藐视天威!羞辱公主!”萧越泽厉声打断了她,又转而向新帝,却不料他却擡手给拦下,笑道:“越泽啊,得妻如此,夫妇何求?这件事,朕给允了,我李家与你萧家结亲,不是两全其美嘛。是吧?”
是啊,李厚燚又不是李怜的亲生哥哥。
狗屁的兄妹之情,李厚燚对李厚稷都恨之入骨,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又能有屁的柔情?
“明梅啊,委屈你了。”李厚燚笑得开怀,将裴明梅给搀扶了起来,“于情理,于家父,于夫妻,你能有此等胸襟,实在难得。这件事朕让来替你做主,你还是当正室,你呀封个诰命都不为过!让怜儿给你做妾,那是她命中注定的福气。”
裴渡心道,李怜那厮只怕得恨毒了你。
沈遇直了眼,亦是又惊又诧,却对上李厚燚意味不明的笑意,他招手,“沈卿,过来随朕走一段,朕想跟你说点交心的话。”
人潮散去。沈遇点头,尾随着散步的新帝,他仍是把玩着手上的核桃,挑视宫墙,悠然自得,那股闲散惬意的松懈油然而生。
“知道我为何要将李怜配给萧越泽么?”李厚燚问。沈遇刚想阐述,却被他抢答,“一则,是为了你与裴渡。二则,是为了笼络萧家铁骑营多年外放的军权。三则,你也知道,朕也对李怜忍无可忍。”
沈遇:“圣上英明。”
“替朕想个年号吧。”李厚燚负手而立。沈遇刚想现凹一个,又被他打断:“景明?你以为如何?朕早想励精图治,让朝野上下焕然一新,盛景开明。”
沈遇:“圣上高见。”
“知道朕为何要重用你吗?”沈遇还没开口,也不打算开口,果不其然李厚燚又道:“因为朕不喜张先生很久了。这兴许就是有句话怎么说的,爱之深、恨之切。张先生待朕视如己出,他把朕当同儿子一般教诲、苛责、赏罚。沈卿,你懂朕的意思吧。”
沈遇点头,忍着胸闷气短,下跪磕头,道:“圣上是天子,为臣,应当摆好自己的位置,认清自己的身份。”
李厚燚可算是放心了,又礼贤下士地搀起了他,拍着沈遇的肩,“回去好好歇着,后几日都不用来上差。朕去吩咐太医院给你配几副方子,你就好好养着身子,别累着了。回去吧。”
沈遇:“谢圣上。”
他回首,看去新君快步的背影,背脊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