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景明(1/2)
盛景明
沈遇呼吸一滞, 被裴渡轻柔拥住,他颤抖的胸腔彰示着情绪激动,沈遇他抚摸的动作中听到他说:“沈宴清……我错了, 我不该大冬天地把你丢雪里,明知道你身子差, 还把你扔水里埋土里, 都……怪我。”
“寿岁山那边如何了, 秦王爷被拿了吗?”沈遇才呕了血, 胸腔火辣辣地疼, 他乏力地将头埋在裴渡怀里, 像只没骨头的软豆腐那般卧去在他身上。
孟逸臣在一侧对他俩招手, 示意你们快走。裴渡点头谢过, 把沈遇抱了起来,而后绕了小道避开兵乱往外赶去。
“莫操心了,三姐去寿岁山了。”裴渡说:“且二姐和大哥也看着他们在, 李开荣李开秀那两个憨货斗不过咱们的。”
“且听我说, 祁王爷登基以后, 务必要将秦王党一派斩草除根,但却不能杀公主。”沈遇闭着眼, 呼吸微弱, 但还是脑子飞转,“公主侍驾御前, 天下人皆知圣上宠爱。我们若是掌握了她,百利而无一害,伪造诏书也好、逼她贡言也罢, 我们要替新君铺垫好民心舆论。”
裴渡:“她不是个傻的,一直以来都在扮猪吃老虎。说句实在话, 我们无一人见到圣上尸体,康正帝究竟是怎么死还不是由她去胡说。”
听之,沈遇微微睁眼,愈发神思倦怠,喃喃道:“她……李怜,今字左心下一点。呵,我竟现在才发现,原来圣上他老人家选的一直都是眉公主。”
檐街深深。裴渡远远地看去,侧门前横尸了几个兵,另有几个撩袖子的书生模样,沈遇还没回头,便听着一声熟悉的惊呼:“师父?!姓裴的!你打算作甚?!”
盛三思抄起一杆枪,杵在跟前瞪着他俩——好嘛,小伙子还以为姓裴的是秦王党。
更有几位老朽,满头大汗,纷纷牟劲抠门,哪个该死的把这栓给塞了!都是自文渊阁里不知打哪儿逃出去的朝廷老臣高官们。
“放我下来。”沈遇挣扎着,裴渡搀着他,听得他羸弱却又不失威仪的轻喝道:“诸位在怨愤什么呢?而今圣上已经仙去,国不可一日无君,朝野纲常,百废待兴,除却祁王殿下又还能有谁堪能担此重任?”
钱安山亦在其中,他冷喝:“我等只认明主,没什么怨愤不怨愤的,堵了百官的嘴锁阁里的歹举能配称之为明主吗?难不成你祁王党把屎塞了嘴里还要老子硬吞?!”
沈遇微笑,实在是没了气力,他盘腿席地而坐,像是打算与他们对辩:“诸位以为,何为君,何为臣?世人皆奉尧舜禹为圣,却认夏纣秦为暴,又都定伊尹周公孔明为贤,却都驳秦桧赵高和珅为奸。可我却奇,今康正年间,前有赵勤掌枢内阁把政多年,后有张昭滥权谋利徇私舞弊。诸位尊称先帝一声圣上,敢问十来年里?自七年前一场天灾之后,这今朝上下哪里不是拆东墙补西墙,官僚腐朽不堪,尔等泯顽不灵!”
“还敢在这里妄谈明主!”沈遇扇袖一挥,暴喝:“我大胆一句,今朝能有今日之相,先帝他老人家难辞其咎!”
说罢,他咳嗽了起来,唇色也失了血气,裴渡微叹,轻抚安慰过着他的肩背顺气,没有阻拦。
“沈遇!你个祁王党少在那里巧言令色!”又有个老眼镜的官,抖着胡须骂道:“你,你个好男色的败类!简直是、有辱斯文!”
“哈?斯文?”沈遇冷声一笑,反唇道:“礼部的老资历,林中堂,为人师表,一手进献圣上的青词写得天花乱坠!别人是买官进爵,你是文采奕然甚得圣心。确实斯文,确实高雅。两榜进士,一纸好谀词,比晚生强得多啊。”
那位林中堂后撤一步,颤眉抖须怒指着他,两眼一翻,给气晕了。
沈遇冷眼见之,又道:“诸位!我沈宴清是私德堪忧,但自问,侍君逢主问心无愧!成者为王败者寇,是非孰过留与后人评说!张阁说得好,一朝天子一朝臣,青史一刹谁不负骂名?尔等若再墨守陈规,那就莫怪时代淘沙了!”
裴渡安静地护着他,附耳轻声:“沈宴清,我也不怕,你要怎么做什么我都随你一起。骂名也好,厌声也罢,除却失去你,我什么都不怕。”
沈遇侧首,在他唇角一啄,说:“别闹。”
啊——多么,勇敢的,众目睽睽。
裴渡用指关节点着嘴,盯着他,一个劲笑。
满场同僚们面色扭曲。除却盛三思早有心理准备,其余鬓眉霜发的老人们皆露出‘真是伤风败俗’的脸来。
“我、我都听沈阁老的!”盛三思突声开口,蹦跶着向沈遇奔去,熟络又亲昵地搀上了他的手,对他一笑,“师父,我也站你。”
沈遇擡眸,又听得身后马蹄阵阵,回首,原来是祁王领着萧越泽和裴明梅来了。他摇头乐了,道:“你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看来寿岁山之乱已经平叛。
乱局至此,尘埃落定——
祁王策马持缰,朱福海捧着一明黄诏书随候身后,面容带笑,衣冠尽展意气风发。
萧越泽抽出腰间长剑,下马朗喝无声震慑:“随我等跪迎新君!吾皇万岁!”
沈遇闭了眼,正欲下跪,却被祁王快步前来搀扶起身,同时他还顺手扶起了裴渡。李厚燚点头,满脸的赏识之情不加掩饰,当即下令道:“沈遇,次辅,你来当。还有裴督使,五军都督府现下归你管制了。替本王,哦不,替朕,守好,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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