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夜帐(1/2)
暖夜帐
酒肆。丝竹弦弦入耳, 妙音嗓嗓歌喉。
“依我的意思是,选祁王。”几粒花生米上,萧越泽用筷子拨弄着它们, 解释并露出他为将多年的眼见和智慧来。
“大今例来,文官凌驾于武官之上, 不是贬低, 而是多数武官都不通文墨, 缺乏眼界政治意识。”萧越泽摇头一叹, “像我父和裴老爹, 即便为国拼杀多年, 位极人臣, 但还是触不到今朝权力中心, 为何?除却见识有限,陈献不受文官重视,我们在中央却确实没半点人脉和觐言。”
说到此处, 裴明梅亦有话补充, 对沈遇道:“宴清啊, 你们读书人的路宽,一旦入了仕那便是光宗耀祖, 不像我们, 除却守关便没有往上的机会。若是秦王爷当了皇帝,老四他铁定是得跟着我们回塞北继续当兵的, 届时你们俩那么远地隔着,见个面也不方便……”
“不是。”裴渡直了眼,有些瞠目惊诧道:“你们这意思是, 只管他的职,就让我蹲庸都接着当闲差?”
裴亭竹嘴里叼着酒杯, 啧了声,好笑槽道:“谁叫你没人沈遇有本事呢?”
原本一旁大快朵颐的萧则豫,听罢擡头,看去沈遇,夹个肉丸子递去,“哥哥吃。”
沈遇含笑接过。
“为什么不给我夹?”裴渡热衷逗小孩。萧越泽露出为难来:“四哥哥,没有了。”
萧越泽:“选祁王爷,背后又有张阁老的支持,你大展宏图不说,还能在内阁站稳脚跟。文的,有你。至于武的,有我们萧裴两家撑着;万一日后这时局出了什么事,我们一家人也好互相帮衬着嘛。”
说着,萧越泽也夹起一兔腿,往沈遇碗里搁了去,任由裴渡的筷子愣在半空。
气得失宠的裴老四狠刨了口饭。
——我还是这家的人吗?
沈遇嚼着土豆丝,接过兔腿没有回答。他其实在琢磨着这么大一块该从哪儿啃。
“张嘴啊,我大哥跟你说话你没见?”裴渡突声哽了沈遇一句,那口吻颇有点‘训斥自家婆姨’的意思。
裴亭竹瞪大了眼,打量着他二人。
沈遇瞧他这嘴脸,便晓得他是摆架子来了,好心忍了忍,替囹圄的裴渡要面子挽尊道:“大哥言之有理。但你们却有所不知,圣上郊外行宫一去,便是特地让大权落与秦王祁王二位殿下,如此,军权在握的秦王必然会抢占先机。”
“兵嘛我们也有。”裴亭竹耍着筷子,说:“你不晓得,我外公永安侯当年护送成干帝进京,手下有一支驻防营,现在编制在五军都督府里头。外公虽然早没了,但里头的兵是铁定认我们郑家裴家人的。”
沈遇听之,眼皮一跳,久久没回话。
“选祁王爷对我们来说还有个好处。”裴渡知道他,所以特地打了个圆场说:“他肯定会帮忙废了我跟公主的婚约啊。”
“好。”沈遇垂眸,专心吃起饭来。
他话少的怏怏不乐下显然带着压抑,饭毕,直到安置好了萧家裴家哥俩姐俩后;沈遇才敛了笑,耷拉着肩扶着墙走了起来。
庸都风雅,有家户门口种桃树。沈遇顺手折了一枝,搁手里拍赏着玩儿,把那脆弱的粉瓣敲得散落一地。
“莫怕,他们不会知道的。”裴渡搂着他,俯身贴了贴他的额发,说:“是花九沈追他们好心办了坏事,即便事情捅出来了,也论罪不到你这个主子头上。”
“我还真没觉得他俩有错。”沈遇哼声说:“什么烂事,以为栓几条人命就能绑架你我。哼,我才不管,与其委屈自己,不如刁难旁人。什么郑家,由他们死去好了,以为我会顾忌那些外人?”
裴渡原本搂着他的手渐渐地松了。
沈遇怔了怔,回头费解地看向他,裴渡说:“沈遇,不要将不择手段讲成替天行道。”
“怎么?”沈遇蹙眉,已带上了不耐烦,他仿佛知道这人又要开始他的仁词善语。裴渡叹着气,不想跟他吵架,竭力让自己显得温和道:“如果我是外人,你也这么对待我么?”
对彼此小心翼翼的埋怨中都避免着争执。
“可你又不是外人。”沈遇瘪嘴,他实则怕极了裴渡的生气。便仿佛号着心意般地,勾了勾裴渡的手指,又使出他一贯的娇怯和做作咬着唇说道:“你不能怪我……你要晓得,你重要得就同我的心肝肺那般。”
嘶……裴某人当即缩了眉头。
心里那点无名火又消了下去,他在他日益的熏陶中意识到自己价值观的扭曲。
裴渡大概也算得是个读书明理的人。
但大同又对应着分歧,他肚里那点墨水,又同熟撚各派的沈遇不一样:从无到有,从理解到质疑,从变通到圆滑,这便在党争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毕竟说这天下读书人都读孔孟,但他们入了仕途后却谋而不同。
所以沈遇觉着裴渡单纯,他甚至舍不得去责怪这种直心肠般的干净。
“四哥啊。”沈遇瞧出了他的挣扎,哄骗那般,说:“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我知道你心慈,所以有些波诡云谲的事,让我去做就好了。”
好个饶舌,分明阴谋诡计,还好意思说是波诡云谲。
“不提了。”裴渡不想跟他这种话题。
推开人的动作都透露着冷漠疏离。裴渡不怪他,舍不得,也没办法茍同他,郑家的事魏申会以锦衣卫的名义替沈遇遮掩。
他在这样的矛盾中,窥得了魏申与沈遇的相似之处。他们都是家破人亡,没有后路,没有底气,也没有了怜悯的人,这样的人在走出绝望的迷雾后,已被苦难磨去了对他人的同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