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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家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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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耐?他那是不要脸!”裴亭竹恨声,猛地抽出腰间的腰带剑劈了去,激动得很:“是说你怎么看不上王芸?狗日的色胚!原来他娘的喜欢好模样的!”

“哎哎,老三。”裴明梅动作快如闪电,一个擒拿制住了她的手腕,说:“我说老四能耐不是揶揄他,你想一想,人沈遇难道就只有好模样么?”

“塞北烧粮,陇西七年,禾东运河,泽南巡盐……”萧越泽负手踱步缓绕堂间,满屋桂香,素净整洁,两套半湿的官袍和冠带交叠挂在架子上:一黑一红。

“二十六的正三品,当今内阁二把手。”萧越泽掸了掸红袍,带着温儒而又赏识甘拜下风的笑意,说:“老四,你高攀了他。你不知道,云庭那方给他修了一座生祠。”

裴渡可算沆了口气,既是承认又是无奈:“羡慕。但我没法子,这儿不是我的战场。”

萧则豫腾地从阶上跳下来,说:“四哥哥,我见过沈知县的,他比那雕的相要好看。”

“你就算说他好话我也饶不了你。”裴渡咬牙切齿,去狠捏了把他的小脸。

“裴老爹同意了的。”萧越泽轻飘飘道。一句话把裴渡给说得愣住,笑也不是,乐也不是,就是傻了似地呆滞。

“那个……那郑大夫人她。”裴渡忐忑。裴亭竹冷哼,用胳膊撞了他一把,讽刺:“那是我娘,不是你娘,你的婚事关我娘什么事?这不是你亲口跟她说的么呵呵。”

其实他想说的是郑家的事……

算了,掰了就掰了吧。裴渡懒得纠结了,这辈子最后跟谁过日子这么个简单的理,他还是能分得清楚的。

天大地大还是他最大。

裴某人卑微地纠结着。

这屋子平日里住他俩都够呛,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地儿。裴渡正邀着他们打算去外头,却见着沈遇沉着脸,进来了。

他愣了愣,有些搞不懂局面。满脸通红,不是羞怯,而是泛着热气的怪异的烫红。

裴渡注意到他的异样,原本露出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哟,咱们裴家的新媳妇儿来啦~”

裴亭竹皮笑肉不笑,可劲地臊他。

“啊……”沈遇僵了两秒,而后立马摆出了当家做主的款儿来,心平气和,稳重道:“老四,有点礼数没有?怎么让人站着。”

得得得,一个二个都拿我开涮。

这么一大家子人我到底有地位没有?

裴渡好想翻白眼,但为了给他递面子,便忍着气眯着眼说:“我有错,我有错,劳烦沈堂官快去把你一身官皮给剥了,咱们一家子人难得聚聚,好出去吃顿饭。”

满屋人都盯着他俩。这样的审视与打量中,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无限放大,除却官职,都下意识地在衡量度量着究竟谁的上下。

谁叫他们是男人呢。

沈遇也感觉到了这种窘迫,他竭力让脸色正常,拽上了裴渡的胳膊:“屋里去,你也换一身,是不是有味了。”

好僵硬的老夫老妻,他俩往日就这么处?这两人实在假得很,把真正的老夫老妻萧裴二人都给看乐了。

裴亭竹挑了挑眉,好笑得很,叠着手去问:“晨晖,说实话,他俩谁上谁下?”

“也就你敢问。”裴明梅包不住笑,噗呲喷出了声。“老三啊,你够了啊,够了。”萧越泽曲着食指搓揉了揉眉毛根。

“三小姐啊,绕了我吧。”晨晖双手合十,“我若是敢偷听主子私事叫我天打雷劈。”

幸好老天爷给他面子,没打雷。

齐司随着他这话刹那想到了什么,脸色当即五光十色起来——我我我我为什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啊?

……

他没有怕羞避到屏风后面去,沈遇当着裴渡的面褪了衣服,露出被滚水烫得发红的脖颈和手臂来。

“赵宗勉赏我接雪,张太明赏我滚水。”

沈遇垂在他面前,左手抚上了自己的右臂,闭上了眼抵靠在裴渡的胸前,受过他指尖动作轻柔的抚摸和宽慰。

“呵。”沈遇闷声一笑,“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除却九五至尊,这世上没有人不想往上爬——而皇帝呢,天下之主,人之至高无上,他已是站在顶点的人了,所以他也不需要再往上爬了。”

“嗯。”裴渡摸着沈遇,没有多余的话。

“他就是水。”沈遇说:“水往低处流,造福百姓,普渡世人。皇帝都是水,海纳百川、包容万物,这样的人是由上往下走的。”

裴渡没有回答,指尖嵌去划过他的头发,沈遇随着他的抚慰终于哑声:“好烫啊。裴四,那水真的好烫……我,我觉着我的皮几乎都快被烫熟了,张太明、李厚燚,还一个劲地让我洗手、洗脸、洗嘴……他们说这是大今的传统,这是古往今来当权者必经的仪式。”

“他们知道我们跟秦王有联络了?”裴渡扶起了他,小心翼翼地擦过泪意,免得破了他翻红的皮。

“知道了,所以才用这样的法子点我。张太明停了我的职,说是我什么时候想清楚,才能回去当差。”

“我累了。”沈遇孱动眼皮,有气无力道:“祁王也好,秦王也罢,我受够了,我想他们都去死,这样的主子不要也罢。朝廷,天下,呵呵……烂了便烂了,天地不仁、圣人不仁,连权极一时的赵宗勉都这么说,我?我等又何尝不是草芥蝼蚁?算了,算了,由得哪个英雄好汉去翻了吧。”

裴渡拥住他,呼吸剧烈,久久没有回话。

大风起于青萍之末,燎原起于星星之火。

他们是水里的萍,亦是地上的草,任上位者凌.辱,任权贵们践踏;可浮萍终有一日能覆满池水,末草也会在火海后迎来更为繁荣的新生……

日积月累的压抑逼人将愤怒与控诉化作野心与疯狂。

复仇的焰擦进骨血,要燃烧殆尽了他们。

裴渡握上沈遇的手,郑重道:“既旭日无光,前路茫茫。沈宴清,你我何不抛了那片赤诚丹心?——若是天将降命如此,必拼死与天以命搏之……这可是你说的。”

沈遇擡眼看去他,见到裴渡一双笃定而又坚毅的眼睛,向他承诺,宣誓般的真挚:“沈宴清,我带你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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