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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南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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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醉文能如此交心,便是他从沈遇的态度中瞧出来了端疑:毕竟沈侍郎入京前的职位可是陇西布政使,且他的履历中还能窥得与南洋水师有关的实绩,若说那艘军艇跟他没有关系江醉文还不信。

沈遇睁眼,皱眉:“他是林党吗?”

“不是吃罪不吃罪不起。”宁鸣尧道:“而是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

“他不是,但比林党可恶。”裴渡回答。江醉文亦附和,“无党无派,仰仗天恩,此类人反而行事最是无所忌惮。”

沈遇:“那圣上怎么不把他留在身边侍候着,反而打发他来干漕运这等苦差事?”——他语气不善,且面露不屑,口吻中满是被人斥驳而不快的意味。

“不谈了。”江醉文亦阖眼,闭上了嘴。

裴渡亦沉默,看去亦抿唇的沈遇。

他这是犯什么倔呢。

盐田已至。冬日暖阳撒下,遍地晶莹闪烁,沙砾般的盐粒与日光交映绽放光芒。田埂上,有农工劳作,嘴里哼着轻快的小曲儿,是那首耳熟能详的襄江行。

“入冬了,这里都是最后一批了。”廖坤带头,提袖指着一片对他们道:“若不是上头催得紧啊,这里的盐原本是要留给老百姓过冬的。”

江醉文和宁鸣尧同他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沈遇其后,裴渡最次,他慢了两步低声:“我查清楚了,刘寡妇就住在附近。”

裴渡:“不是,巡盐呢,你这就打算要动手了吗?”

“林党对我爹手软了吗?”沈遇冷笑说:“那我又为何对他手软?”

裴渡哑然了。他见着沈遇蹲了下去,撚起一块盐粒,指尖猛力地将它摁得粉碎:“我要将他们一个个铲除,让林党最后只余臭鱼烂虾,让赵宗勉退无可退生不如死。”

灭门之恨似乎已烧坏了这个人。

裴渡四下扫视,亦蹲在了他身边,语气郑重认真地说:“沈宴清,我们战场上有句常话,我说给你听:号令一响,杀人放火任其偿命,但鸣金收兵,即刻杀伐止戈收手;这是对敌手的尊重,亦是对生命的敬畏。你是有冤有恨在身,但冤有头债有主,你如今累及无辜之举,与当年林党之行又有何异呢?”

“呵。”沈遇没有笑,怪异地哼了声,他撚手里盐粒往裴渡脸上砸:“裴渡,我杀了郑小姑娘一事,你心里膈应吧?”

裴渡开口:“我……”沈遇却打断,道:“真是罪有应得啊。我是说她——”

这个人毫无悔意,且显得满意又自负,他又露出那种天真又慈悲的表情来,像极了笑,却每一寸都透露着残忍固执。

“为什么要记下那种东西呢?小孩子的恶作剧难道就不恶毒了吗?”沈遇恨道:“知道那册子去哪儿了吗?你爹手里。他撕了那破玩意,然后哭着说:‘沈遇,你放过我儿子吧’哈哈……多可笑啊。我也犯贱啊,四哥,我又做错了什么,你爹居然让我放过你,我被你爹的一番真情流露抽得脸好疼啊。”

他声情并茂,还抚上了自己的脸道:“我居然,居然还跟你好,我宁可挨了郑大夫人那一巴掌,宁可忍了她那样难听歹毒的咒骂,也要跟你好,我真是,我也真是中了毒,你裴行之又何尝不是我的瘾呢?”

“……”好会说啊他,想怪都怪不起来。

裴渡别过头,指尖搓撚上了眉头,心里:怎么就这般有道理呢他。不仅没生上气,还自责起来了,明明是他滥杀无辜在先,可就是觉得他没有错他也好无辜。——是吧?他只是太爱我罢了,他只是犯了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罢了,这样的娇宝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好了,裴某人自行洗脑成功。

他才一回头,刚想说点什么以示‘俺也一样’,却见沈遇已站起看去了廖坤那边。

不远处,一个蓬头垢面女人杀了来,她自后抡起廖坤的头发就是一扯,那动作毫无技术却凶蛮得像只发疯的狂兽。

一旁的江醉文和宁鸣尧拉不住,竟都被她一个人的大劲儿给掀翻了去。

沈遇面色如常,从裴渡袖里摸出瓜子来,边泰然自若地磕了起来,唠嗑般:“哎呀,哪里来的疯婆子,险些吓死我了呢。”

“……”怎么办啊?他真的不是个好人。裴渡乱七八糟想着:跟他继续好我会不会近墨者黑啊。

“你干嘛?”沈遇拽上了裴渡的胳膊。蹙眉瞪着他:“你不准去当好人。”

“你啊你啊。”裴渡无奈,动作却强硬起来。沈遇叹气,可算是松开了他,说:“我现在可算知道为什么是你救下秦王爷了。老天爷果真长眼啊,像四哥这样的好心肠,怪不得一路顺风顺水毫不费劲,你这样的谁家姑娘见了不投怀送抱啊?”

“你就可劲酸吧你。”裴渡好笑,“我看我晾你一阵待会能不能拧出醋来。”

沈遇不答,便见着他家热心的裴四,前去几个招便制了那由他惹来的刘寡妇。

他哼声:“真是,临头正爽给我刹上一脚。”而后又笑:“好人爱上恶人,究竟是谁在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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