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真甜(2/2)
驶往泽南的船平稳地行驶着,日渐西下,波光粼粼,余晖与水澜色染奔流,跌宕的浪间满目一片涟漪生动的金色薄辉。
美不胜收啊。沈遇没这等胜景,迎风而立,任由江风拂面。他自成一景,看得两人连连唏嘘,江醉文又同裴渡搭上了话,却不料看似温文尔雅的江侍郎竟是好一个交际花和老八卦。
江醉文:“这般玉树临风妙佳颜,应当揽镜自赏夜不眠啊。所以你怎么拿下他的?”
虽说是夸他,但听起来怎么那般招人忌惮呢。
裴渡抱着刀的手蠢蠢欲动,忍住了,不要脸道:“自然是凭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男子气概。”
“我算是瞧出来了。”江醉文笑得捶墙,他哪里有个官样儿,“是凭你这张牛逼哄哄的嘴。”
是个文官吗?说话这般粗鄙。比骂人还怪好听的沈遇差远了,裴渡嫌弃地想着。亏得他也是个侍郎,看起来年纪还更大些。
“江御史,船上可有什么爽口的茶?”沈遇下来,捶着胸口,白着脸似乎又是身子哪里不舒快了——怎么就晕船了呢?
江醉文:“不晓得,你哪里不适了吗?”
“我带了薄荷糖。”裴渡冒了句话,安分守己的乖顺模样,他指了指自个的厢房,双手摊开以示对沈遇绝无非分之想。
沈遇:“那便多谢裴督使了,劳烦你去取了来给我可好?”
“我也晕船。”裴渡突地捂胸,后退一步佯装娇弱,犯贱道:“给了你我怎么办呢?”
哦。差点忘了,他们已经断了。“……”沈遇点头微微笑过,然后甩袖走了。一副‘没了你我照样过’的高傲绝情样儿,恨得裴渡牙痒痒。
江醉文啧了声。“去吧,哄哄。”他简直赛宋润止还贴心。裴渡于是慢吞吞跟了那人上去,见着他扶了好几次墙的背影,忍了又忍,这才没上去搀沈遇。
船体摇晃,已驶出了河道,进了襄水流域。不时摇来摇去,晃得头晕的沈遇险些站不住,他也是恨了自己这副身子骨,一天赛一天地病弱又难伺候,怎么没了裴渡就不能活了吗?
沈遇知道裴渡跟着,所以特地加快了步子同他拉开距离。
可笑,老子陇西七年,蝗虫农难,旱涝农难,水贼民变,什么硬仗没扛过,如今只不过一个小小的晕船罢了!
心里鼓舞着自己,他忍着反胃恶心,撒开手大步迈前。谁知,船被一个浪吹起,连带着整个船体抖了起来,沈遇便被这该死的天爷歪了腿脚,一个踉跄又给送到了身后的裴渡怀里去。
刻意,太刻意了。简直是生硬到了烂俗的地步。
沈遇脑子一阵尴尬呼啸而过,对上裴渡道:“要我谢你吗?”
“不用。”裴渡把他扶了起来,而后推开隔壁自己厢房,说:“我给你拿糖去。”
“不需要了。”沈遇面无表情,寻去了自己门口,啪地一声把门拍上了。他躺了屋里矮塌,翻起案卷来逼自己快快入睡,却听得叩门,当即一个弹起道:“裴行之!你还要不要脸?”
“是我,宁鸣尧。”这位秦王党友声道:“江御史说你晕船,我碰巧备了些柠檬姜片茶来,可要来点?”
“……”实在可恶,居然不是他来!沈遇气得转身翻了面,用书挡住了耳朵说:“那什么,多谢宁侍郎了,你进来吧。”
于是宁鸣尧对杵一旁沉默的裴渡递了个笑,带着茶包推开门。他还怪好心嘞,竟还主动替他冲泡了起来,说:“沈侍郎,起来喝了吧,头一泡的味道浓些正好压压胃。待会儿还要用晚膳,秦王爷请了位手艺了得的厨子做河豚,没吃过呢吧。”
“就是那个号称天下第一鲜的河豚?”沈遇来了兴致,问:“据说烹饪极难,稍有不慎便会食之中毒,此话当真?”
“正是,所以是秦王爷特地请来的厨子做。”宁鸣尧道。
“不吃,我惜命得很。”沈遇取了书,平躺打了个哈欠,说:“万一那厨子大意没处置好毒死了我,找谁说理去。”
“毒不死你。”裴渡突地发了话,道:“厨子先试吃。”
沈遇坐了起来,宁鸣尧也将茶递了来。沈遇接过,看去门口那黑脸汉,说:“成,看在裴督使亲自来请的面子上,我去。”
“多谢宁侍郎美意。”他小抿了一口,差点没酸吐,但仍眉眼弯弯地对宁鸣尧道:“这茶真甜呢。”笑得可骚,把人宁侍郎给搞得小脸通红。
“自作多情。”裴渡嘴角抽搐,说的是沈遇。心里骂的却是宁鸣尧:你他娘的脸红个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