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弹琴（1/2）
乱弹琴
琴女满眼感激地垂头下去了。
满座一片寂静。李厚燚和李厚稷视线碰撞, 又迅速移开。只裴渡又别了刀懒懒散散地回了位置，那股狂浪不羁气显侧露。
李怜闭着唇脸色不虞。张昭侧目，沈遇吃着个饼嚼得安静。
气氛尴尬。于是为破僵局的裴渡又发话：“曲子不好听那咱们就不听, 你说是吧，公主殿下？”
这是第一次, 他看向自己带着明朗的笑意。可李怜却觉得背脊发凉, 这种笑意里似乎藏着她看不懂的危险, 她冷哼一声, 面色难看突身起了离席, 落下一句“我去方便”。
张昭：“裴都督冲动了, 一个乱弹琴的妓而已, 你不应当吓着眉公主。”
“我们塞北儿郎性情如此, 尤其见不得心上人受委屈。”裴渡往后一倾，酒送唇边带笑，不晓得是在看张昭还是看谁, 说：“若是恼了眉公主欢心, 她大可不要我这个驸马爷就是。”
沈遇垂头装鸵鸟, 又拿起一块饼吃。
李厚燚呵呵一声：“裴督使说笑了，你既是为眉公主泄气, 她又怎么会恼你的情意呢。你裴家战功远扬功勋显赫, 什么讨不讨公主欢心的说法那是折煞了你，公主能得你这样的英才当驸马爷是她的福分才是。”
祁王爷么, 是惯会戳人心窝子的，他当然晓得裴渡的压抑。这厮对公主有没那个意思且先不说，这下是为着都督使一职而被栓在了庸都, 命其名曰二品高官、背地里谁不戳他脊梁骨说是公主养的小白脸。
裴家人骨气谁都是晓得的，大好年纪的男儿不能上阵杀敌, 反而被断了爪牙给打成了户中犬，叫裴渡一声驸马爷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果不然，裴渡哀声一叹，道：“哪里的话。我啊，还是羡慕沈侍郎这种国之栋梁，上得朝廷、下得厅堂，这样拿出去才是一家之主的款儿嘛。驸马爷……呵呵呵，我是全凭公主和秦王殿下擡举了。”
听得祁王口中的揶揄、和裴渡言语中的自嘲之意。沈遇道：“人虽有志，也应知命；裴督使又为何不肯安身立命呢？”
“白头如新，倾盖如故。”裴渡蹙眉，问沈遇说：“若是换了沈侍郎，褫你所好，夺你所爱，迫你所行，你又肯会安身立命？”
秦王听见这话顿然脸色不佳。
“不会。”沈遇冷声道：“阻我者除之，挠我者杀之，若是天将降命如此，必拼死与天以命搏之。”
祁王听见这话亦是面色不快。
裴渡不答，眉目舒展松懈，斟酒带笑看着他：“沈侍郎莫不是吃醉了酒？都开始说胡话了。”
“额，对……”沈遇怔神回思，立刻赔了笑，起身暂别离场，“慢用，我也去方便一下。”
下楼，莲池侧。
沈遇没有方便，冲小二要了盆水，舀水搓了一把脸来，以冰冷的触感刺激着他恼愤的神经。竟胆敢在祁王秦王面前说出那等厥词，太不知礼数了。
沈遇双手摸水正颤着，听得来人轻声一句：“你越来越狂了。”
回首，裴渡环手靠柱，带笑看着他，却不是责问发难：“所以，就凭你方才那一番话，我觉着你也不想投祁王的诚。”
“对。”夜风席席，沈遇又才摸了冷水，冷得止不住发着抖。裴渡知道，靠近了他敞怀将人给抱住；沈遇闭眼在他温暖的胸膛里喘着粗气，不知是冷的还是为着方才的话在后怕。
沈遇攥着他衣领，双肩颤得厉害，无言地对裴渡示着弱。
裴渡：“既然害怕，还敢口出狂言？”
“没怕，我是冷。”沈遇说：“更可况是你受了公主委屈，我替你过过嘴皮子的瘾呗。”
裴渡抱着他，尽可能地给予护纾解安慰，“我是愈发搞不懂了，你这脑子里到底在琢磨些什么，既要倒林党一派你又怎么能单打独斗？你当知道，现如今得罪了祁王秦王哪一个都不行。”
“我还没想好要选哪一个投呢。”沈遇睁眼，却见转角处走出了眉公主，脚步一顿瞠目见着了拥着的他俩。
她的驸马爷正抱着个男人同他卿卿我我！李怜捂嘴，当即心血上涌，又羞又气得小脸都红了。
沈遇见之，竟然笑了。裴渡不解其意，正心疑要转身，却被沈遇拨过了下巴，凑了上来吻住了他。
竟敢还当着她的面亲上了？！
李怜当即气得脖子都粗了圈。
头一次被沈遇亲得这般主动热烈，裴渡拥着他的同时心尖燃起一团灼火，专注着接纳沈遇探来的舌尖，竟也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两个人的异况。
心系驸马正欲捉奸的眉公主也没能注意到，身后多了个蹑手蹑脚不知作何的异服男人。
沈遇见之眉毛一挑示意他动手，为免裴渡分神还得空唤了声“四郎，看我。”转而，又更为殷勤带笑地献了吻上去。
今儿这是怎么了？给裴渡激动得，险些以为他被下迷情药了。
他没想那么多，转而吮吸得用心，沉溺在那人所带来的湿热柔软的美好里。沈遇甚至配合得几近跟不上都没去推开裴渡。
而后，那男人看准了眉公主，在她惊诧转身的瞬间，冲她脸上撒了把白色粉末，将人往荷池子里重重一推——
男人立马闪身，同时花九冲了出来，巨大的水花声响起！
“救、救命啊……”咕噜噜吞吐声和浪花拍打的激荡声！李怜不会水，起起伏伏，在几片枯败的荷叶中挣扎得艰难。
沈遇终于推开他，面色闪过一丝狠辣，裴渡猛地回头去看，却被沈遇一袖子拦下，不容质疑的口吻，命令道：“别动，自有人去救，指不准他就是下一个驸马爷了呢。”
“沈遇你？！”裴渡一脸惊疑看向他。
沈遇冷笑：“怎么，被吓着了，今天才认识我？觉着我心狠手辣草菅人命？”
“……”裴渡一时间心境复杂，觉着责难他也不是，说他干得好也不是。他竟打算脱了外袍，这就要去救眉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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