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识君(2/2)
那老头惶恐,一打量他身上的官袍,就更害怕了:“哎呦,这位老爷您这张嘴啊……”
“不管了,花九开路。”沈遇一甩袖子,“我就要从这条道穿过去,管他是什么驸马爷敢耽误我上差,到时候我上折子弹劾死他。”
“得,正巧我也想见识见识。”花九说。
人群熙攘,棋盘街如其名,本就排列纵横得如棋盘般紧凑,这下又囤积了大批滞留的百姓,还有五军都督府下派来的兵马们。
真是又挤又吵,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一堆,还有些没见过老虎不怕死的好事者。搞得沈侍郎只好把官帽给取了揣着,被花九拉着胳膊向大今门的方向见缝插针。
“来了!来了!老虎在那儿呢!”
一声尖叫,宛如惊石入海,突地人流中阵阵涟漪。那老虎自某间瓦舍跳了出来,吓得四下人流散去挤推踩攘。
“救命啊,老虎发疯啦!”
“别乱跑!别往大今门的方向走,听我们都督使的安排!”
“公主!这儿呢,公主快上楼哇!都督使寻你来了!哎,公主你别往那儿去啊!”
在老虎的咆哮嘶吼中,可怜的沈侍郎同花九分开了,甚至被推搡挤到了某个角落去。
他一个恍惚,后脖撞上了什么硬物,才被扎过针灸的地方,这一碰简直疼得要命,甚至连带着脑袋都昏厥了片刻。
再一睁眼,不知怎么了的,却见那老虎近在咫尺,竟离自己只余二十步的距离。
但幸运的是,在虎口之下的不是他。而是位衣饰华贵的女孩,沈遇竟还多心抽空瞧了她一眼,觉得生得不说祸国殃民也算国色天香。
“快来人啊!救一救公主啊!那可是眉公主哇!”一声尖锐的哭喊响起。
沈遇一惊,莫非她就是眉公主?!
只见眉公主花容失色,甚至被老虎吓得坐倒在地,白着张小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下一秒,破风声唳起,一箭射了来——直中了那老虎眼睛!
又准又狠,箭入五寸,看来射箭人手劲儿也极大。
老虎嘶吼不已,挥掌又要一爪拍去,于是又是一箭正中掌心!
场况剧变,人群中这下起了惊呼,纷纷对那楼上的好弓手望去。
“那就是都督使么?真是好生年轻啊,看起来才二十来岁的模样。”
“该说他是及时雨,还是故意拖沓呢,非要等到眉公主遇难了才出手,为了当驸马爷也真是费劲了心思。”
“人家哪儿有,先前找弓呢。”
沈遇也寻声望去,却直直地撞上了那人炽热的视线。他立高楼,持弓而立,目光灼灼,似语又默,似哭非笑,嘴唇抖了好半天没能吐出半个字来。
宛如初见,胜比昔朝。
什么驸马爷,那是他的裴四哥啊。
再是一箭——裴渡指尖一拨,分明温柔简单的动作,却仿佛极恨又极怨,噗呲轻响正中那老虎眉心破进了头骨里去!
老虎轰然倒地,死得安静。
一声暴喝叫好声起,人群传来阵阵赞叹和鼓掌声。
裴渡红了眼睛。
沈遇涩了鼻头。
他们在满座的喝彩声中,心知肚明,相对无言,了然彼此心里头都掀起了惊涛骇浪,盖过耳边一切喧嚣。
裴渡将弓扔给手侧随侍,立马下楼就要奔去寻他。才刚至人流的丛密之中,被一把冲来的李怜给拦住了去路,她当着众目睽睽甚至沈遇的面抱上了他。
“行之哥哥!你可来了,吓死我了!那老虎的嘴巴好大好大!”少女的娇声啧怪楚楚动人。
沈遇微微张唇,那表情说不上的冷寂。
裴渡一个慌神:“公主,还请自重。”说罢立马推开了她,就要去同沈遇解释的时候,却见到那眼熟又眼胀的兔爷花九,亦出现在那人身边递上官帽,不知嘴上说了一句什么。
沈遇接过,收回了视线,没有再看他,垂下眼眸怪笑了声。
他淡淡道:“无妨,只不过错付几首诗罢了。”
裴渡眼皮暴跳,总觉得心里头不安,拔腿追了他的背影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