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1/2)
除夕夜
二月春风, 柳色初青。
每到这个时节,云庭望北的大片郊野便会满目浸碧,条条绿绦, 积枝成行,犹如十里步障。可惜塞北人没有禾东那边“昔我往矣, 折柳作别”的闲情雅致, 所以这一排的春意没被薅秃。
裴渡不远不近地跟沈遇并肩。
突地伸手一探, 他拨开险些扫到沈遇额上的几措柳条。沈遇微回首望向他, 略带瞠目, 说不准什么情绪, 但定不是羞恼。
裴渡好笑,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我要同你说件事。”沈遇又垂下了眼眸, 指尖捏搓着袖角。他语气很淡,看来自责少有,陈述倒是真, “那只琉璃瓷的汤婆子我摔坏了。”
裴渡看着他无措的指尖, 品出了些许愧疚意味来, 温声问:“还想要一个?”
“不用。”沈遇不看他,迈步又要走。裴渡却拉上了他的衣袖, 可算拿出了那支细细的簇花, 说:“哎,特地换来, 专程放给你看的。”
沈遇接过那支小玩意,睫毛垂下看得专注,“你带火了?”
他嗓音本就柔和, 和慈眉善目相得益彰,说话除非怒目便定然威慑不足, 过分文儒的气质衬不出这官袍的凶煞板正。裴渡还以为他是没吃晚膳饿了,自方才下楼起说话就一直很软,听起来怪糯耳朵的。
“等我。”他转身四下张望,跑到家卖白胖子的小摊贩前,还向隔壁做灯笼的借了支红蜡烛,便提着东西又跑了回来。
于是沈遇唇边被他递来个白胖子,可以闻到豆沙馅儿的甜腻香味,他才没有饿,但还是张口欲接,却被它给烫得一哆嗦。好在裴渡也没松手,沈遇这才用手拿了那软糯又去吹了吹。
他唇色本绯,这下是红得潋滟,像极了莲花酥里面最为可口的一点荷芯,也是裴渡的最爱,他下意识舔了舔唇,看着那人吃得安静。
“你不吃吗?”沈遇看他一眼,“我见你方才划拳赢了一圈,酒和肉都没机会吃上,这会儿不填点肚子?”
怎么他说话嗓子还是这么乖?“想吃点别的……”裴渡眼眸子深深地,栓着沈遇闭得严实的唇,他嚼东西不会发出声音,腮帮子被吃食鼓得满满的。
“这糯糍不错,你也尝尝呗。”沈遇下巴示意。说着就要去拿他手里的红烛,裴渡却自发递到他欲点的簇花前。
一触即燃,刺啦兹响,那一簇小小的金花,在他们鼻息之间绽放绚烂,裴渡看到沈遇的眼里映出更甚烟花的璀璨。
闹市头,行人笑,万家灯火漫眼,来去匆匆。
星光处,指尖碰,风吹懵懂心跳,驻滞万年。
璀璨尽时,沈遇笑了,那双眉眼如月牙般弯起。
“这是我今年收到过第二好的礼物。”他说着。
“第一好的礼物是什么?”裴渡心痒难耐地问。
沈遇敛了笑,撚着那燃秃了的小细棍,敲了敲裴渡的鼻尖,说:“还没,等着谁有那个心去争呗。”
裴渡要去抓他,当然也可能是抱,“好啊,给我个机会。”
知道他要动手,沈遇一个快步闪躲了开,“我想看烟花。”
“买不起,我带的钱不够。”裴渡叠着手,透过人流去看他。沈遇从鼻腔轻哼了一声说:“千金难求的琉璃瓷摔了四哥都不心疼,放烟花的钱你倒是给不起了。”
裴渡弯了腰,闷闷地笑了,“你沈大人居然也有今天。”
“怎么?”沈遇怒眉。裴渡友声提醒他说:“大今律法有令:不得在城内街镇燃放烟花爆竹,除非郊外。”
沈大人居然也有被大今律法拿捏的一天。
于是他哑住了,转身甩了手里细条就走,“不玩了,回去。”却被裴渡给拉住了手,还趁机牵上了他的指尖,笑意晏晏地在沈遇耳边献着谄媚:“走吧,去郊外,其实我早有准备。”
好吧,郊外。
漆黑一片。沈遇紧紧地跟着裴渡,见树影如墨,枝杈挥手,随着风摆犹如活物。他心里止不住地毛骨悚然,却闷声不语;裴渡从他微汗的掌心感受到了怯意,所以特地慢了两步拍,正好揽上了人的腰身。
“沈哥儿怕鬼啊?”裴渡总算可以放肆地摸他。
“走到哪儿了,到没有?”沈遇颤声去问。一阵风吹,呜呼哀嚎,裴渡暗笑来得好,故作柔肠地好把人往自己怀里搂,还一边指尖抚过他泛凉又柔软的下唇。
沈遇硬梆梆地说:“我没怕,我是冷。”
“……”说罢裴渡被推开了,沈遇松开了他的手大步向前,走得那叫一个大胆又豪迈,谁知道他每个步子都是软的。
于是至了山尖。沈遇放眼望去,半个云庭可见,家户灯火亮起,脚下春泥湿软芬芳,除此之外便空无一物。
他愤愤不满地向裴渡问:“烟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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