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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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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

巡抚衙门。辕门紧闭, 红漆的鸣冤鼓前,两位妇人纠缠不休,裴明梅一下下敲着鼓, 浑厚均匀的声音震慑大道,而那位王颖则抱着一塔文卷朗声道:

“民女王颖, 要状告塞北巡抚何必昌, 伻城知府徐书白, 勾结塞北粮储仓司黄崇禧, 浮滥贪挪, 私吞官饷, 腐烂怠下, 其一罪害前线将儿缺粮, 其二罪害联福长城一带失修延误军情,其三罪害铁骑营单飞侯萧广身死殒命!”

她二人已逗留了几日,差役也不敢上前驱赶, 不时有行人错目路过指指点点, 整个塞北徐何二人的名声已然臭了。

附近, 茶摊旁,停着一辆马车, 一双骨骼分明的手撩帘拨开, 露出宋润止和神色略怏的沈遇。“借妇人之口宣泄,看来萧侯爷没了这事, 真是气狠了铁骑营他们。”

沈遇倦倦地“嗯”了一声,俨然一副没睡好的模样。宋润止接着絮叨道:“何必昌徐书白掌枢塞北多年,仅凭芸香楼通河道衙门的账单又能耐他们何?倒是黄崇禧, 说起来可真是未雨绸缪,先斩了袁诚搞个死无对证, 自己也早早地跑没影了,更可况要拿司礼监下派的他又谈何容易。我看这两位姑娘就算再吼上个三天三夜,也是折腾不出什么个名堂来的。”

“可他们也不敢动这两位。”沈遇难掩疲惫,揉了揉脖子,无意间露出锁骨上的一点绯红来。

宋润止瞥视看见了,无心搭了句:“怪了,你那屋子潮么,这个季节都还有蚊虫咬人。”

沈遇腾地一僵,忙拉拢了衣领说:“是……聒噪得很,吵得我一夜没睡好。”——难掩无措羞恼。

幸好宋润止没注意,只道:“我已经给父亲和张阁老递了信,相信内阁不日便会派按察使下来查他们,也不知林党又会使什么手段去捞救徐何二人。”

沈遇:“若我是林党,便不会救他们,当个父母官连本地将侯都得罪了,又何苦再费精神去捞这俩不中用的蠹虫。”

“智足以拒谏,言足以饰非。”宋润止好笑,“用来形容徐知府倒是再贴切不过,我若居上还真喜欢这样善辩的下属。”

“这次外犯闹得这般厉害,兵部内阁联名敕牒都下来了,上头也密切关注着这次战况,相信不日便要召裴萧家进京面圣,到时候功勋在身的将爷们嘴上一说,搬出萧侯爷一哭,任凭徐书白再巧舌如簧能说活萧侯爷么?还怕扳不倒他林党安插在塞北的俩棋子。”沈遇将手里的东西重重一搁,原来他一直摸着只琉璃色的汤婆子暖手。

宋润止放了帘,“我来得不巧,竟没个一展手段的机会他们就要倒了。”说罢就要起身下车回衙门里去,不留神便瞥见了他手里那只贵货。

“大元产的琉璃瓷,千金难买奢贵难求。”宋润止流露出惊疑难以置信之色,“你是受了谁的贽礼?”

他不是那种会收贿赂的人啊。

“琉璃瓷?”沈遇愣了愣,拿起那只汤婆子端详,这下是觉得愈发烫手了。裴渡丢给他时那不屑一顾的模样,他还以为只是路边随手捡来的呢。

“我不认得,竟真有这么名贵?”大元来的他还真没涉猎过。

“谁送你的?”宋润止狐疑道。

沈遇咬舌,用手盖住那只璃瓷,莫名撒了个谎:“不是贽礼,裴家……五姑娘送的,我先前指点过她琴艺。”

“哦,她心悦于你?”宋润止叠手,“不赖,毕竟是你。”

宋知县自上任以来忙得晕头转向,也好久没八卦这位受欢迎的友人了,一时兴起,说:“哎,沈宴清,庸都那么多姐儿都没能入你法眼,同我说说呗,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子,莫不是塞北的狂辣小野花们?”

狂辣小野花……他?

沈遇指尖微颤,欲言又止,然而竟一个手滑,把那只据说很贵的琉璃瓷给滑了出去,圆圆的壶身自他脚边滚落了地上去,啪唧摔得四分五裂。

沈遇眉眼冷静,不知悲喜。

倒是宋润止叹了一声,捡起一片瓷对着光瞅成色,“哎呀,你说说你,糟蹋东西不是?瞧这质地也真是个奢贵玩意儿。”

“身外之物罢了。”沈遇懒得再看,闭上了眼睛打算补觉。他敲了敲厢门两声示意车夫可以回云庭了。

马车渐远,宋润止脚尖扒拉着地上的琉璃碎片,这下是一文钱不值了,他有些替那位裴家五姑娘心疼起来,“送谁不好,送个天生凉薄。”

国子监谁不晓得他沈宴清,三年坐馆金榜次次题名,琴棋书画什么都会、诗柳茶香无一不通,满眼书卷,脱口文墨,活得比圣贤还知礼,确实是个诗里走出来的人。

哪里都好,就是不像个人,活得过分苛刻了。

转眼,春节将至。

塞北入春得晚,还有余雪收冬。街道冷寂,但红彩高挂,添了几分人气,不时有爆竹响起,几个孩童穿堂的嘻笑声路过,娃娃不小心撞上了来人,却被他稳稳地给扶住了摔。

“小心看路。”沈遇将孩子带起,白氅下一身官袍。

娃娃点头,对他笑了笑,塞了张红色的剪纸给他跑了。

沈遇拿起一看,这窗花剪得不好,是个歪歪扭扭的福字,险些都辨认不出来了,但他会心一笑欣然收下。

他行至云庭衙门,正要开锁上差,却听得一声朗喝“沈知县。”

沈遇回头,见到了便装的何必昌,一脸便秘地走向自己,身后随了个家仆手上抱着个大什物,只他俩人。

“年轻就是睡少,这么早就来上差了。”何必昌笑着。他招了招手,那家仆便上了前来,何必昌撩开什物上的遮蔽一角,露出那粹黑透亮的上好质地来。

“我近日得了把好琴,哎呀我也不大懂行,就是个友人不练了送我,但据说是落雁山青木打造的,听说沈知县你对此略有研究,可否帮我弹听调试一下音色?”相当恰当的措辞。

沈遇看了他一眼,推开了衙门大门,“那便请进吧,何中丞。”

中堂。沈遇一进门就唤,“巡抚大人来了,还不来人看茶!”于是值夜差役上前随侍。何必昌闻之脸色一黑,但未表露。

沈遇接过家仆递来的琴,将布一开,微微一惊。这不仅是个好货,像是江子仪被贬那天临行弹的那只琴!——何必昌这莫非是投他所好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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