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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林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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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林瘤

晌午十分, 营里午膳竟真端上来了一盘糠窝头,被前头几个兵拿走了,也没流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来, 沈遇仔细他们还吃得蛮香。

那几个灶火班的兵,见之一笑, 遥遥地对沈遇颔首拱手道谢。

沈知县也心情大好, 心说总算是为塞北办了件实事。

而后, 他便在有序排列打饭的将卒后, 见着半张脸印了红指印的裴四哥, 脸色沉沉的, 一眼便望见了他朝自己走了过来。

沈遇好笑, “谁敢打我们四哥的脸?”

“摔的。”裴渡站在他面前, 略带怨气的唇抿着,欲言又止。沈遇乐弯了眼睛,伸出指尖来比划着, “摔能摔出指印来?”

“还不都怪你。”裴渡剐他一眼, 也不说把话清楚, 走了。留下沈遇对着自己指尖莫名奇妙,“跟我有什么干系……”

他想问个清楚, 正朝裴四颓丧的背影望去, 裴则怀走来拍了下沈遇的肩头,裴二叔的脸说不出的别扭, 忐忑得很,说:“沈小哥,哦不, 沈知县,那什么、劳烦你替沙兵操心了, 竟真想出了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之前我们竟没能想到用糠来解决膳食……呃,天要黑了,你明日可要上差,我派人送你回云庭?”

“多谢裴副尉,就不劳烦了,我叫了车夫来的。”沈遇头皮痒,下意识蹙眉挠了挠。

裴则怀轻咳,仿佛想到了什么,而后握拳靠了靠嘴。他下意识看向那边营帐旁逗狼的裴渡,这下可算是知道了这厮那天替人拉弓的缘由,就说哪里怪,原来早就惦记上人家了。

沈遇不理解,看到裴二叔一个小跑,冲到裴渡面前去,跟个小顽童似的,也没个理由踹了侄子一脚。

“小王八蛋,真是给你惯得!”裴二叔这一脚不重,但也险些把裴渡给踹得扑了地上去。

裴渡捂着屁.股,腾地站了起来咆哮:“二叔!我们说好的!”

沈遇顿时收到了来自两人意味各异的视线……只是一瞬。

心细如发的沈知县: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他没能得到答案,待灶火班都陆续忙完了,沈遇寻见了正刷锅的兰许,将早已带好的包袱递给他嘱咐,“给你带了些衣裳来,以往换季你总要流鼻涕,出门在外可要照顾好自己。”

兰许接过点头,又恢复了他乖巧的模样,沈遇却觉得他仿佛又高了,心说这小孩的个头真是蹿得极快。

兰许:“哥,给我起个名字吧。”很认真。

沈遇愣了愣,而后拳头砸手,说:“对,对,你当姓沈的,就叫……就叫沈……”

“沈追,好不好?”兰许眨巴着眼睛望着他。

“你喜欢这个字?”沈遇拿走他头发上的灰尘。兰许却摇头,说:“我书上翻了,‘追’是‘遇’的对义词,沈追早晚有能站在沈遇身边的一天。”

他仰头看他,眼里神采奕奕,干净明朗。

瞻仰么?沈遇竟不知,这孩子一直是这么看待自己的。他无奈叹道:“无需如此。你在我眼里,从来独一无二,只需做好自己便好。”

沈追点了点头,跟他简言说别,又忙活手上去了。

终究是骨肉亲情,沈遇下意识地在为他铺路打算,也不知这孩子从武了后又会有什么造化。

而后的一段时间,沈遇几乎足不出衙门,甚至公事繁忙至了深夜,卷了地铺就在偏房凑合过一夜;除却宋润止亲自上门来过,也只是说公事叙叙旧话话家常,巡抚衙门何徐那方一片寂静,没有对这位小小知县有任何见不得人的算计和动作。

后三日,驿丞如飞,偶尔战事告急,喜忧参半。

辎重营又来过一次要粮,据说那日催得何必昌险些摘了官帽,还是宋润止跟徐书白柳敬诚一起,挨家挨户上门游说伻城百姓,以官府的名义打了不下近千张欠条,裴则怀这才得以拉了几百斤糠和面走。

光阴飞逝,即将二月底,据说仗也快打完了。

沈遇看了最后一批税单,托新任的胡县丞发放了下去。下了差,他出门散心,看出墙树丫冒新芽,好巧撞见了上街逛夜市的裴三和裴五,同两位姑娘又唠嗑了些塞北里里外外的琐事。

才知道,原来柳敬诚卖裴萧家面子,趁着黄崇禧不在的阵子,还瞒着徐何放走了木云芝,这段时间他们都急着在寻她下落,所以也就没能有闲工夫去对付沈遇。

而那位萧三心念的王颖,为了日后姐姐王芸的安危,已取出了那牵扯塞北上下的账本,更是联合了萧家新侯的未婚妻裴明梅,已经一连两日在巡抚衙门口击鼓鸣冤说要讨个说法。

据说吓得何大人已告病在家,就连一向擅辩的徐大人也怕了,甚至就连柳敬诚也好几日没去上差,谁叫这两位妇人都是他们吃罪不起的萧家新媳呢。

沈遇笼着袖子,知山雨欲来,心里不悲不喜。

他们三人一行,正好路过夏守成的天下一绝楼,目睹着眼前一片兴荣的沈知县终于开了口:“恶根不除,一个何必昌徐书白倒了,还会有下一个何必昌和徐书白。”

官商勾结,权贵相护,才是朝根弊病所在。

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致命由来。

裴亭竹和裴嫣然都不解他的话外之音。

沈遇:“我熟读大今律法,却在真正当上了今官之后,才知这书上所论言之甚浅。朝局动荡不稳,上下知行难一,天灾、农难、民反、兵变、外寇入侵,如今的大今是内忧外患。”

“我怎么觉得这些话听起来那么空泛呢。”裴三姐听不懂,显然也听得不耐烦。

裴五妹眼里的沈遇从来是有点情人西施那味。她相当配合:“沈老爷真是饱读诗书,忧国忧民,不愧为一个清官。”

“清官说不上,只是尽职责罢了。”沈遇没被她的恭维打动。

——他才算不上两袖清风,好歹衙门里的几筐鸡蛋就是罪证。

裴嫣然:“今年的春节我们一起过吗?”

裴亭竹:“对了,沈哥儿的亲友……”

她们话音未落,沈遇脸色已暗了下去,裴亭竹自知失言忙笑道:“哎呀,我们就是沈哥儿的家人,一家人当然要一起过年咯~是吧?”

沈遇淡淡露笑:“那就叨扰了。”

话虽如此,沈遇还是不由得想起,他上一个堪称美满的春节,他们一家人都回了兰陵,同沈家亲眷们办的一场家宴,父亲,母亲,小兰许,还有一碗碗热气腾腾的元宵和腊肉。

可惜了,再吃不到那样的年夜饭了。

沈遇轻叹一声,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快至宵禁,三人辗转回了沈遇租处,裴三裴五正争着最后一块莲花酥,沈遇却瞥见一眼熟的人倚在自家门口拐角。

脸色不好,靠在墙沿奄奄一息。

“裴老四?”裴亭竹跟他犹如冤家对头,“你不在沙野看着兵跑来这里干什么?”

她俩怎么好死不死也在?坏老子的好事。裴渡压了压嘴角,右手还真捂着左臂,对沈遇软着嗓一声:“沈哥儿,我胳膊疼。”

哎呦,听得裴老三一个激灵,皱眉不解:“裴老四你脑袋坏啦?”

裴五:“……”原来四哥也会撒娇啊。

沈遇压根不瞧他,掏出钥匙要开锁,说:“胳膊疼找大夫去,杵我家门口干什么。”

“没带看诊钱。”裴渡随着沈遇进了门,像他的狗尾巴似地委屈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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