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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林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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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林瘤

裴渡得了许可, 将木云芝带离监牢,却不是为了金屋藏娇,而是将人领走去见裴铭, 得他解释沈遇才知是为着长城残毁一事。毕竟袁诚一死,河道衙门失职一责, 吃了好大苦头的裴家总要向上头讨个说法。

萧广这一死, 铁骑营就正式由了萧越泽接手, 而那位萧三挂念的颖如也便入了门, 据她说手里拿的钥匙便是证据, 系着木云芝这么多年来勾结河道衙门和储司的账册——若披露出去, 只怕塞北衙门里的权力中枢们都得落马。

沈遇略沉吟, 对裴渡凝声道:“把木云芝给我, 河道衙门也好储司也好,涉污的那些狗官一个也跑不掉,我来替你们沙骑营出这口气。”

裴渡唇角微勾, 就知道这小心眼要开始算计人了, “还替我们出气, 沈大人有那么好心?你铁定是受了委屈,正好撞上这儿有个由头, 你想把他们都一锅端了, 然后自己立功好升官发财是吧。”

伻城城门前有口井,他二人行至。沈遇附身一望, 刚想去提水起来,裴渡却替他代劳了,甩着杆提了桶水起来, 舀起一捧泼给沈遇洗着手。

“你是怕我委屈了木云芝?”沈遇搓着手问。闻了好几下,直到没味了才作罢。他顺手接过裴渡递来的旧帕擦手。

“是她妹妹想见见她。”裴渡回答, “她姐妹俩是王泊之后。”

沈遇动作一顿,疑声:“是我想的那个王泊吗?”

裴渡:“是,就是写《观海记》的那个王泊,因替江子仪发声而获罪遭贬,他是琴毁人亡了,但两个女儿还活着。”

沈遇吸了口气,心里却复杂起来,难怪他裴渡会为了个妓去寻花问柳,原来人家这位妓不仅出身名门,还是个落魄了才不得以从艺的良人。

如此一想,沈遇便没了好语气:“我说怪不得四哥心心念念着呢。”

裴渡本环着手,一听这话乐了,犯着浪去撩了撩沈遇的耳发,说:“沈哥儿今天在我面前翻了几次醋坛子了?”

“起开,少自作多情。”沈遇把手上的水珠弹到他脸上去。

裴渡抹了把脸,对上他忍着笑意的小表情,也是昏了头了,去捞了捧桶里的水往沈遇脸上泼去,他什么时候干过这么傻的事情?都怪沈遇。

沈遇“哎”了声,用袖子下意识挡了挡,肩头上的长氅却松了,不知什么时候束带松了,滑落掉了下去他刚想去捡,却被裴渡握了手往怀里一带,那人浩瀚明月下恬不知耻地说:“我闻闻你身上有没有酸味。”

沈遇比裴渡矮半个头,他隔着他柔和的掌温下,感觉到头发正被他轻嗅,当即心里颇为复杂诡异道:“……我几天没洗头了。”

“夫不嫌妻丑。”裴渡闷笑了一声,“哦不对,是臭。”

“没完没了你!”沈遇一把推开了他,气冲冲地走了。

裴渡追了上去,不远不近并在他身边,双臂枕颈歪着头看着他,“过年那天晚上裴家要在营里设宴,借朝廷的粮犒劳一下将士们吃顿好的,沈知县也来?”

“仗这就要打完了?”沈遇问他。

裴渡:“没有,估算还有半个月。”

沈遇:“营里的粮还够吃吗?我看辎重营还没把粮运出伻城呢。”

裴渡:“营里的虽然不够吃,但是我们可以去抢啊。”他冲沈遇眨了眨眼,“军械,软甲,像这些死物,捡起来就能用;干粑,馍馍,从敌寇身上摸出来拍拍灰就能吃。咱们当兵都不计较,好养活,所以让我们这些人受些委屈也不妨事。”

沈遇却从他戏谑的口吻里品出了几分惆怅来。“好,到时我一定捧场。”他捏了捏裴渡的左手臂,像是宽慰。

裴渡看着他,眉目舒展,眼如坠星。

沈遇把擦手的帕子丢给他,轻嗅了下,颇有些嫌恶道:“你干什么使的?”

裴渡只是笑:“你收着。”

一方素帕寄心知。

横也思来竖也思,这般心事你可知?

沈遇后知后觉,腾地耳朵一热,猛地丢回去塞给了他:“才不要!”

裴渡瞧着那人跑开的背影,捏帕无可奈何。

……

果不其然,黄莲拙之死被压了下来,命如草芥之人根本无人怜惜。巡抚衙门肃穆照旧,前线的军需暂时供应上了,一连七日飞马迅捷传堂而过,驿丞脸上带着打了胜仗的笑意。

这几日,徐书白想方设法地想跟沈遇一叙,沈遇都找各种由头给推了。宋润止远在伻城,也在巡抚衙门里当差,沈遇没想拿此事去烦恼他,所以当日也便没有向他诉上司买凶的苦。

沈遇料想,多半也是为了先前税银的仇,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单单只针对自己,莫不是宋润止是祁王爷指派来的人他们不敢动?

沈遇打算自己去了同徐书白的恩怨,他打算先不变以应万变。

不过倒有一点值得留意,沈遇得了裴老三的小道消息,得知了黄崇禧深夜离府往雁柳的方向去了,而据他所知办落雁烧粮案的海阁老已经返了京,只余下锦衣卫同知魏申一行人马还在雁柳。

厂公一家,裴铭打算问长城失修的罪,黄崇禧又掩人耳目去寻锦衣卫,除非事不关己只能是心里有鬼,恐怕是袁诚之死还有可细细追究之处。他死得多巧,这一死就正好死无对证,黄崇禧这老太监早就料到了,这下他正好把所有的屎往一个死人身上泼!

巡抚懒惰,知府心机,布政使党争,河道衙门同储司上下串通贪污,一旦出了岔子就拿宦官弄权,整个塞北政局宛如陷在一滩死寂的浊泥之中。

沈遇踩上去,仅凭他一力根本搅不动,只有被活活拉下去闷死的份。就连宋润止来这里,也不单单是为民请愿,而是为了祁王折林党羽翼。

当他看明白了这一点,坐躺在中堂椅上,背后一阵阵泛凉,对前途和官场油然而生起一片灰暗。

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权力斗争才是真的。

沈遇忽然很累,他拿起那只轻巧的官印,端详着,心里烦躁更甚。

巡抚衙门里的书办又递了书笺来。

说是开年抽了绿芽,布政使柳敬诚邀沈知县一道去踏春。

沈遇本又想拒,这柳敬诚是赵勤门生,而赵阁老妥妥的林党一个,他跟这些个贪官污吏没什么好说的。

但书办却补充了一句:“柳大人是瞒着何徐二位大人,仅代表他自己邀沈大人赴约的。”

沈遇犹疑,于是应了。

……

云庭近平云野有块小山丘,种满了青竹,望去满目翠色,耳边簇簇作响。昨夜有雨露,上山石梯上潮润湿滑,沈遇与柳敬诚相伴而行。

柳敬诚穿得素净,带了顶软布帽,看起来很有个教书先生的温儒样,他同沈遇这一路下来没有提半句有关官场的事。

“我只是想跟宴清你交个朋友。”柳敬诚掏出个橘子来,“我也是禾东兰陵的人,跟你可是同乡呢。”

沈遇没接,柳敬诚也不泄气,自顾自剥了起来,递给他橘色的果肉。

这下沈遇便不好意思再拒绝,只好接了一瓣吃了起来。

柳敬诚:“我听夏开疆说,你也喜欢江子仪的曲子?”

沈遇“嗯”了一声,他实在不知道该跟这位长他十来岁的上司说什么。又听见柳敬诚似松了口气一般的口吻:“我也喜欢他,我反而最喜欢的不是他那首名动天下的《雁孤行》,而是他年少时写与青梅竹马的那首《识君》,婉转动人,饱含情意,简直说尽了一见钟情的心境。”

沈遇:“柳大人同我讲这些做什么呢?”

柳敬诚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眼里晦暗不明,却还是没谈起他关心的正题:“黄润拙袭你那天,你没受伤吧?”

沈遇蹙眉,已经失去了耐心,快步上了阶同他拉开距离。

柳敬诚叹了口气,跟了上去,说:“也罢。我便将这事的来龙去脉说与你听,何中丞和徐知府确实是为着税银一事觉得你挡了他们的财路,所以……”

“柳大人可是要告诉我,这件事你是一丁点也不知情?”沈遇转身,冷冷地瞥着他。

柳敬诚:“我知情,我不仅知情,还知道这事是夏开疆的主意,他们拿你这样的人没办法,所以只好玩阴的想借刀杀人做了你。”

沈遇说:“我这样的人,我这样的人怎么了?”

柳敬诚:“你这样心怀万民的人。”他微微擡首望着阶上的他,“干净纯粹,两袖清风,敢斥权贵,还……尤其地一表人才。”

沈遇嗤笑了出声。他双手笼了袖子,肩头松懈了些许,问:“柳大人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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