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五要(1/2)
官五要
次日, 沈遇惯例提前上早堂时,却见已衙门前等候两人,身着便装的塞北布政使柳敬诚和伻城知府徐书白。
无事不登三宝殿, 必是为了税收一事而来。为着前线军需,还有填补储司亏空, 沈遇也猜到了他们为何要提高税额, 缺钱而已。
却见徐书白挂笑走来, 言行都带着老练和市侩, “宴清还没吃饭吧?走, 天下一绝楼, 他们那儿的水晶包子, 地道。给我个面子, 请你和柳大人搓一顿。”
柳敬诚看他一眼,沈遇不知二人深浅,觉得他似与徐知府有嫌隙。但他还是表了态说:“走吧, 沈知县, 正好我也饿了, 有些话咱们在衙门里说不方便。”
沈遇点头,进衙门穿了大氅。天下一绝楼, 铺面不像名字气派, 装饰也从简略陋,只不过生意着实火爆, 置桌藤椅直接摆到了街前香桂,桂树飘香,几乎满座, 人声鼎沸热气腾腾,来往人流络绎不绝。
寻了角落落座, 徐书白没穿官袍,但小二眼尖手快,三杯热茶上桌,豌豆碟招呼了上来:“三位老爷,来点什么?还是高规矩,衙门里来的人咱们一律半价。”
“待会还有事办,怎么快怎么来,三笼水晶包子,一碟卤味牛蹄筋。”徐书白用筷子夹起了豌豆,“跟以前一样,牛蹄筋加热切碎。”
“好嘞,三位老爷稍候。”小二满脸堆笑地去了,招呼后厨上菜的清亮嗓音混合在赶早的人忙中。
官商勾结,沈遇不意外,他嘬了口手边的热茶,“嗯”了一声赞叹:“上品,郎牙雪山上的毛尖龙井。这个时候去年的茶还能这么新鲜?”
“沈知县上道。”柳敬诚扫视他一眼,欲言又止的深意,“不亏是打庸都来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不认得茶呢。”
徐书白笑而不发,“这不是去年的,这可是头一批来的春尖。知道着天下一绝楼是谁开的吗?夏守成,夏阁老的儿子,兢兢业业会做人啊,每年的新茶都要孝敬一份给巡抚衙门。”
夏开疆,夏守成,开疆守成。沈遇嚼着这两个字,觉得好玩,笑了笑。他垂眸吹了茶叶,提了正事,“所以,二位大人,这今年的税收……”
柳敬诚没有接话茬,提了口气。
“是五两。”徐书白脸色一正。他扳起指头,苦口婆心的合计了起来,“宴清新任,很多事不知道,也就别怪我多嘴。木云芝吧,也算个有手腕的人物,她的家被抄了这事你知道,知道最后查出来值多少吗?一栋芸香楼,三所旧宅,几间铺面,还写的不是她的名字,折算下来连一千纹银都没有。律法摆在哪儿,她也确实罪不致死,何大人黄公公拿她都没有办法,咱们又拿什么来补亏空去填给军需?掠之于商,你提出来的,下一句是什么,你不会不清楚。”
取之于民,沈遇当然知道。
柳敬诚提起来的气又重重地呼了出来。
“……”沈遇无言反驳,心里堵着一口浊气。
徐书白瞧他态度,又接着说下去道:“更何况,这是赵阁老的意思,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
他望了柳敬诚一眼,于是这位门生拿出了赵勤的亲笔书信,递给了沈遇,柳敬诚低声说:“事情不光彩,得罪老百姓的差,赵阁老都是偷偷递的信,我们打心眼里都觉得难做,所以也没敢明文张贴讣告,能把事情偷偷办了就办了。”
“世上之事就难两全,谁又知我等表面风光,头上官帽黑甚秤砣。宴清啊,就当是上了一课,老百姓的心也是肉长的,待前头仗打完了这难过了,来年再以官府的名义发发米粮油,还怕他们不念朝廷的好?”徐书白说得口干舌燥,灌了一大口茶说:“良心我也痛,骂名我来扛,苦了老百姓,让他们只管把口水往我身上唾。”
瞧瞧他这张嘴啊,把自己说得多么圣人,只怕玄公再世都没他高洁。
柳敬诚没有表态,但眼角止不住地抽搐:高手啊,若是我不知内情,恐怕也得这张嘴被忽悠。
“徐知府言之有理啊。”沈遇指尖摩挲这茶沿,“可我就纳了闷了,怎么就非要去掏老百姓的家底了,这掠商于民也是在取之于民的前头,咱们塞北又不是只有她木云芝一个商户。”
小二端着菜盘上来了,走得那叫一个轻快,“来喽~三位老爷们。”
“这不是还有一个么?”沈遇眨了眨眼,对徐书白歪头示意,“这儿可是天下一绝,夏守成可是塞北首富,要比那木云芝的钱多得多了啊。”
徐书白夹起包子的手一顿,吃饭的心情都被这话给搅没了。
他把筷子重重一搁,如同吞了只死苍蝇般地脸色瞪向沈遇。
不错,难怪黄润莲说他惹不起,这个姓沈的确实是个牛钢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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