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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五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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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遇听之,淡淡一笑,狮子岭下有空xue来水,心道他定是借助了地势,发现了下边的地道或者可容纳兵卒的地方,什么天兵下凡,武神附体,只是裴四占据先机捞了个大便宜而已。

洗罢,他出了茶房,吓了几位差役一跳,都纷纷与他微笑问好,目送着这位一言不合就拉出大今律法恐吓的沈老爷走掉。

不过他看似仿佛心情很好。

衙门没有伙食,兰许也当兵去了,屋里没人给沈遇送饭,于是孤单的沈大人,只好拎起退不回去的菜篮子,热了锅水吃了五个烫鸡蛋下肚,竟生生地撑到了晚上还没饿。

沈遇看完卷宗,天色已经渐晚,他正剪了一截烛芯,却见今早那替他跑腿的差役,擦了擦汗神色慌张喘着粗气奔赶而来。

“沈老爷!”那差役一个不留神被门槛绊到,“出事了!出事了!玄公门那边闹民变了!好几个汉子都跟衙门里的官差打起来了!”

莫非是为着收税的事?沈遇即刻起身,拿了案桌上的官印走。

玄公门,是门又不是门,准确的说是块残破的石柱,据说乃是数年前一名清官所修筑,因其清正廉明的品格和威望故而得名。离沈遇租的住处很近,他很快便寻到了。

远远看去,人头攒动,围成一团,火光点点,四下局面凌乱嘈杂。

乱局为首之人是个粗犷的汉子,操着一把砍刀,架在个官差的脖子上,正是汗流浃背的县丞黄润莲,汉子一面胁迫官吏、一面吆喝民众道:“借玄公英名在此!我周大勇今天就要问问各位官爷!自大今开国三代以来,朝廷征税一直是年计二两银子,二两银子,对官爷们可能算不得什么,可咱老百姓的家里省吃简用,二两银子抵得上咱一个月的开销有余!犹想玄公当年在时,也不是没遭天灾农难,可他哪怕自己咽烂菜也决不取百姓一分一毫!怎么如今,朝廷富足,官爷们竟还将税生生地追加到了五两银子去?”

此言一出,群众纷纷附和。

“是啊,给个说法!”

“为什么给了二两银子都还要抢我家的财物?我手上也分明有今年纳了税盖了印的单子!”

“是啊黄老爷,你也是待云庭这么久的老人了。”那汉子又低声说:“就算你没把我们当自己人,好歹也把咱们当个人看吧,不能这么仗势欺人啊。”

黄润拙汗淋淋的,倒还硬气,朗声道:“你少给老子带高帽子!我都是按照衙门的吩咐办事,五两银子是巡抚知府新下的规制!”

原来胡主簿也在,他也领着几个官差,纷纷持刀握剑在附近,但顾忌这黄润莲的身份没有下令,他抖落着胡须白着张脸解释:“周大勇,把刀放下,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到县衙里去好好说一说,巡抚衙门今天刚下的讣告你也可以亲自看一看。”

人群突然散开,沈遇湛蓝官袍,衣裳花样在火光下更显明亮,他踱步而出一声朗喝:“什么时候下的,本县怎么不知道?”

一听是沈老爷,胡主簿愁容淡去,无奈上前了去,附耳对他嘀咕说:“沈老爷,徐知府口谕了,就是五两银子,伻城县衙那边都收的这个数,上头都带头这么干了我们不也得跟上么。”

“所以你说的讣告根本不存在?”沈遇目光一凌。

胡主簿愁容又起,哪晓得他不是来救人的,是来砸自家生意的场子的,当下就有些语无伦次了起来:“这,今天不下,早晚都会下,徐知府已经在办这件事了,前几日都带着好些官差走了伻城一圈了,有几个抗命闹事的还拉到菜市场打了板子示威呢。”

沈遇:“既没有讣告,那你耍什么小聪明?自己揣摩上意就去办了事,那还要律法要规矩来做什么?”

胡主簿一下子窘了。

沈遇:“为官五要忘记了吗?要按律法,要看讣告,要走章程,要守规矩,要盖官章,这五要之中的哪一条你做到了?”

不得不说虽然繁琐,但以防个人专权滥职,必要时还是很有用的。

他铿锵置地,音量不减,把胡主簿驳得哑口无言。

然后在众人的目光下,走近了周大勇和他的砍刀,沈遇把官印高高举起朗声道:“我乃新任云庭知县,想必诸位有些还没见过我,我以官印和头上的乌纱帽向大家担保:大今纳税,按黄册和鱼鳞册,各地因地制宜纳税不一,但本县的账我算得清清楚楚,云庭县内一年一户纳税绝不会超过二两银子,巡抚衙门目前也没有下讣告责令我们改制。违者,我必严惩不贷。”

他说最后一句话视线扫视过黄润拙和姓胡的。

两人同时闭了嘴,面色窘迫。

“好!”周大勇收了刀,第一个捧沈遇的场,“老爷英明!”

而后人群中爆发出一声轰鸣又热情的鼓掌之声,陆续有人叫好。

“沈大人,我果真没看错你!”送鸡蛋的那姑娘嚷嚷道。

“对!沈老爷说得好!我们都听沈老爷的!”

“退钱!他娘的!姓黄的退老子钱!”

沈遇擡手,众人安静,他简言道:“多谢诸位,还请相信官府,承蒙朝廷任用,我等定不会辜负了大家的信赖。胡主簿,劳烦你将误收的税物银钱归还给百姓。”他拱手一礼,“也请大家卖沈某人一个面子,还未纳税的人主动来衙门,我必一一记录在册并开出税单。天大的事,朝廷都不会苦了百姓,有什么难咱们同舟共济,大家伙都一起过个好年迎个新春!”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激烈响动的鼓掌喝彩声。

“咱们云庭可算来了个青天大老爷啦!”

沈遇面不改色,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黄润拙可算逃离虎口,退到角落揉着脖子,瞪了姓胡的这草包一眼。

胡主簿:“要是上头问罪了下来,怎么办?”

黄润拙:“我怎么知道?讣告也不发,那伻城衙门究竟什么意思,干脆咱们直接去问问徐知府,看到底今年纳税是收二两还是收五两!”

胡主簿:“果真,我就说这沈老爷是个厉害的。”

黄润拙:“是了,是个人物。”他咬牙瞪着沈遇眼色充满了不甘。

民众陆续散了,沈遇把周大勇留下教育了几句,这汉子竟也不是个忙莽头青,沈遇这才晓得他拿的刀都没开锋,原来也只是吓唬人罢了。

沈知县一仗闻名,乡亲们有意亲近巴结,他也一一耐心回应解答,同他们交流了好些民情。

殊不知,不远的转角无人处,裴渡带着笑摇了摇头,转身欲离开。

跟在他身边的竟是兰许,问:“公子不去同兄长说两句吗?”

“不必,我是插不上嘴了,今日的他很受欢迎。”

裴渡今天才承认,先前还真是小瞧了沈知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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