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三十三只师尊(2/2)
“春温,你真是太有悟性了……假以时日,也许你会成为和我旗鼓相当的对手吧。”
匀绛微微叹息,他双手微动,周围的灵力一下子被驱散开来,方圆几千里都成了毫无灵气的绝地。
林春温沟通到一半的顿悟被打断,像是大梦初醒般,他猛地回过神,看向眼前的匀绛。
而匀绛也正看着他,嘴角挂血,凄艳可怜:
“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我真的会死的。”
既然如此,林春温想,他本来就是要救匀绛的,如果真的只能这样,他答应也无妨。
“我会救你的。”
匀绛的神情实在太过喜悦,让林春温不禁移开了视线,好让自己接下来的话没那么难出口:
“但只是为了救你,等你找到其他方法后,你便不用再给我报恩了。”
他话里的意思叫匀绛才刚刚亮起的脸又慢慢灰沉下去。
“到那时,我们就分道扬镳吧。”
久到几乎让人不安的时间,林春温也没听到匀绛的回答,他忍不住转头,看向匀绛。
匀绛站在原地,衣袂被风吹得飘忽如蝶,也许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唇红如丹,在深蓝的夜色里分外显眼。
“好。”
他笑了,答应道。
不知为何,林春温看着他美丽到无可挑剔的笑容,心里突然有些悬浮地失控感。
他……应该没有做错什么吧?
——
“哎,你听说了长安城最近那个事吗?”
“齐家小姐那个?小白脸书生当赘婿,却连夜和人私奔的事情?可太精彩了啊!”
“是是,你不知道,那个小白脸据说是妖精变的,还专门留了书信,说自己不能和凡人女子成婚。据说啊——”
说话的那个人突然停了,长长地拖了口气,惹得周围人都纷纷催他:
“什么?快说啊,别卖关子。”
那人收获了数声催促,才心满意足地继续:
“据说啊,那小白脸书生还留了整整一箱金子给齐家,啧啧,照得当时在场的人眼睛都花了,回去说看什么都金晃晃的。”
有些人不信,嘘他:“吹牛吧你,说得你好像在场看到了似的,那书生要是真这么有钱,干嘛还过得那么清贫啊?”
说话的人涨红了脸:“就是这样才能看出人品高地,要不怎么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呢?你想想,正是这齐家不嫌弃小白脸穷,才有这场缘分啊。”
这话说得有道理,一时间周围都是附和的声音。
“掌柜的,结账。”
一道清俊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这场喧闹,几个客人都转头去看是谁说话。
在茶棚的角落里,坐着两个男子。两个人都带着斗笠,看不清样子。打扮就是这边常见的渔夫打扮,通身没有什么华贵的装饰。
两人一个高些,一个稍矮些,却都是腿长肩阔的好身材,丝毫没有长期干活的佝偻背脊。
举手投足,更是气度雍容,见之不俗。
矮些的那个在等同伴付钱,这时一阵海风吹来,他头上的草笠被风吹得微微掀起,露出了一张风流俊俏的脸。
他看着像是未及冠的年龄,长发没有束冠,两束鬓发垂在肩上。脖颈修长,眼若点漆,叫茶棚里看到的人都一时间忘了要说什么。
少年像是知道他们的反应,擡手把草笠按回去,和高个一起走了。
等他们走了老远,茶棚里不知谁感叹了句:“这样的人要是被齐家小姐看上,我也就不奇怪她为什么不嫌弃书生贫穷了。”
他们说的人正是和匀绛一起走到赛光海旁的林春温,虽说是走了老远,匀绛却不是一般的耳朵。他笑了下,把这句话复述给林春温,得到了嫌弃的一拐。
“离我远点。”
匀绛一下子捂住肚子,站在原地哎呦哎呦地叫了起来。
所幸这赛光海位置偏僻,不会像之前那样有行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了。林春温无奈回头,握住他的手腕:
“不许叫了。”
匀绛不叫了,反手握住林春温,自然地滑进林春温手心,和他十指相扣:
“我为你受了那么重的伤,连叫两声都不许,夫君真是霸道。”
林春温面色扭曲了下,无论多少次,他都还是很不习惯匀绛这么叫他。可匀绛倒是振振有词“既然我害得春温你没能结婚,那我当新娘嫁给你就好啦”,还不知从哪里找了身嫁衣,有模有样地化了妆。
他穿着嫁衣出现在林春温面前时,好赖没把他吓一大跳。
无他,实在是因为匀绛穿起裙子,配上那张秾艳逼人的脸,实在太像真的新娘子。还好他过于高大的身材让林春温总算不至于完全错认,那以后,匀绛就喜欢叫他夫君了。
无论听多少次,林春温都有些不习惯这个称呼,他耳朵发热,扯了下匀绛。
“别说了。”
他主动开启了其他话题:“蚌油真的能治好你背上的伤口吗?”
话里带了点担忧,几乎叫匀绛差点把没事脱口而出,好在他还没完全失了魂,咳了下道:
“应当是的,赛光海有只蚌精,活了几千年,它的蚌油可续龙骨生凤草,对我自然也有效。”
那次雷劫给匀绛造成了不小的伤害,由于他本体还是草木,这伤就更难治好了。
要不是林春温在有次看到了匀绛背后那道贯穿了整个背部的可怖伤口,匀绛恐怕现在都懒得去找药治。
自从那日林春温在大婚之日去找匀绛,他们渡过雷劫后就离开了长安城。是匀绛提出来的——“既然夫君你总觉得对不起齐小姐,那我们干脆离开好了,就说你是妖精,人妖有别嘛。”
虽然催得急了些,林春温也不疑有他。
只是他也问了句:“我是凡人,你是妖精,你怎么不说和我人妖有别?”
匀绛当时缠着他,手也搂在他腰上,情意绵绵地说:
“那不一样,我们妖精都是这样,有恩必报,以身相许。”
“夫君,你可不要辜负我呀。”
林春温叫他说得信以为真,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若我活着,自然不会丢下你。可我寿命短暂,等我死了,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寻死了。”
这话不知触到了匀绛那根神经,脸一下子就阴下去了。
他手突然用力,紧紧攥住了林春温十指:“我不会让你死的。”
……林春温想起这话,心里漫上了淡淡的阴影。要知道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匀绛若是真的想要悖逆天理,恐怕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去。
只是他和匀绛相处了这么久,也知道对方性格执拗异常,并不是简单说两句就会改变主意的,他也只好先记下来,以后再议。
眼看着匀绛背上的伤口越来越严重,林春温好不容易从他嘴里撬出来点消息,说赛光海的蚌精可能对他的伤口有用,两人便一直南下,直到海边。
这一路走来,由于有匀绛照顾,再加上不用担心旁人的目光,竟过得比以前滋润多了。
林春温此时跟匀绛再次确认,心里总算送了口气。他目光扫过匀绛背后,那道可怖的,皮肤焦黑如鱼鳞裂开的伤口如鲠在喉,叫他怎么也放心不下。
好在如今终于也到了赛光海,只是该怎么下去呢?
他把自己的疑惑说给匀绛,匀绛却很轻松地左右看了看,找了块宽敞透亮的地方,就开始放躺椅。又从衣服里掏出来葡萄、烧饼,糕点,摆在小梨花木桌子上,说:
“我自己下去就行了,你在上面等我回来。”
他说着就开始脱衣服,俊美健壮的男性躯体逐渐暴露在日光下。
林春温不自在地撇开了目光:
“这虽然偏僻,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人来,你还是小心点。”
匀绛银灰色的长发披散在赤裸的胸膛上,竟一时叫人分不清是他长发更白,还是那胸膛的肌肉更有光泽。
他闻言一笑,冲林春温眨眼:“我才不会给别人看呢,只给夫君看。”
林春温看着他转过身后背上那道严重的伤口,还是忍不住确认道:“你这伤口,下水没有影响吗?”
今日阳光很好,匀绛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就像玻璃珠一样剔透。他注视着林春温,突然说:
“春温要是担心我,就握住这根绳子吧。”
他拿出根绳子递给林春温,把另一头绑在自己腰间。
“你要是不放心,就扯扯这根绳子,我就回来了。”
林春温接过去,虽然感觉有点怪,但有了保证后多少能让他放了点心。
然后他就听到匀绛说:
“你知道吗,在沿海地区有种职业叫采珠女,她们会跟着丈夫出海去采珍珠,下潜的时候没有任何东西,只有腰间的绳子。如果丈夫不喜欢她们了,就会故意把绳子剪短,这样身上坠着石头沉在海底的妻子就再也没办法上来了。”
这话里的故事带着森森寒意,叫林春温忍不住转回头看匀绛。
匀绛已经半身都在水面下了,长发幽幽漂浮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起伏。他看过来的样子就像传说里貌美无匹的人鱼,带着非人的美丽和威胁。
他湿漉漉地说:“海底很冷的,春温,不要把我丢下。”
林春温愣了下,捏紧了手里的绳子:“自然,我不会松开的,你早点回来。”
匀绛得到这个回答,便心满意足地一头扎进了海里。
赛光海很深,所以海面深蓝深蓝,远远泛着黑,叫人看了就从心底害怕。
这边也很少有渔夫去很远的地方抓鱼,都是就近抓点渔获维持生活,他们说深海里有看不到底的缝隙,会把开过去的船都吃掉。
林春温吹着海风,旁边的食物散发着诱人香味,他坐了会就饿了。伸手去拿吃的,却摸了个空。
他愕然转头,才发现身旁不知何时坐了个小海狮,正举着油饼吃得津津有味。
见林春温转头看他,还很有礼貌地和他打招呼:
“嗨,惊柳剑君,好久不见啦。”
林春温艰难地消化掉这只圆滚滚的东西也会说人话的事情,敏锐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意思:
“你认识我?我不是什么惊柳剑君,我不会剑。”
那海狮几口就吃完了油饼,胡须一动一动的,眼珠上下打量起了林春温:“怎么会呢?你一百年前才把我从龙王嘴里救出来,我绝对不会认错你的。何况你还特意用了这么好吃的食材招待我,难道不是在等我来吗?”
林春温沉默了会:“我是凡人,怎么能救得下你,你说的也许是我的前世。”
小海狮靠近了几步,吧嗒吧嗒地走到了林春温脚边。林春温忍住了缩脚的冲动,见那小海狮认认真真在他身上嗅了嗅,然后仰起头:
“你脑子糊涂啦?你身上的灵力还是跟以前一样冷冷的,怎么就说自己是凡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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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这还是你的东西呢,记得不?”
从小海狮出现的那刻起,林春温心底的悸动就越演越烈,仿佛冥冥间已经预知了自己将要得知某件非常重要的事。直到看到那个刻着墨梅的玉佩,心里一下子缩到了极致,仿佛有什么东西打破了屏障,他豁然贯通,猛地抢过了那个玉佩。
一瞬间,灵力涌动,周围风云四起。
如同仙人灌顶那样,林春温识海中迷障尽破,他站起身,那些可笑的躺椅、小梨花木桌都分裂破碎开。小海狮抓住了他的裤脚,顶着风说:
“哎呀,你想起来了。”
“不过我要被吹走了,你能不能小点风。”
林春温低头,眉目间冷厉的杀意稍稍褪去了些,他收敛灵力,重新回到地面。
他把小海狮放回去,轻声说:“你帮了我一个很重要的忙,你需要什么东西吗?”
小海狮满不在乎地啪嗒啪嗒走了两步,说:“那你就把那个油饼多给我几个吧。”
林春温笑了下,杀气让他头发无风自动地飞扬起来:“这个可能做不到了,不过等我把那个人杀了,我会试着看看他神魂里有没有做这个油饼的方子。”
小海狮看了他一会,无所谓地说:“哦,那行,不过我现在要去找吃的了,下次见吧。”
它“扑通”一声跳进了海里,海面上瞬间浮起了犹如小岛般那么大的黑色阴影,无声迅捷地游向远处。
林春温盘膝坐下,抓紧一切时间恢复干涸堵塞的经脉。
“匀绛……你竟敢这样愚弄我。”
他识海中的剑气泠泠转动,仿佛时刻将出鞘的剑那样。
林春温眼含寒霜,慢慢闭上了眼,周围灵力再次疯狂涌动着进入他的体内,甚至在方圆几百里都刮起了催木折草的狂风。
“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他不再言语,抛却所有杂念,抓紧一切时间恢复起来。
一层、两层、原本停滞不前的境界突飞猛进,节节高升,不过半天的时间,就已经突破了元婴期,来到了元神期。以他不过两百岁的年龄,竟已经到了元神期,实在是千古未闻之事。
林春温却丝毫没有自得之色,他睁开眼,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的匀绛,一句话也没说,提剑而去!
匀绛像是才从水里出来的落水狗,浑身湿淋淋的,裤子紧紧黏在皮肤上。他腰间的绳子还没有取下,正委屈地问:
“春温,你为什么没有拉绳子?”
而后剑光如匹,刺破空气,直直冲他面门而来。
匀绛瞳孔紧缩,竟没有第一时间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