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盆(二)【改错字】(1/2)
花盆(二)【改错字】
老林的变故完全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据说事情发生的时候, 就在这栋楼下,又是有居民在吵架。
两人吵得正不可开交,砰一声, 天台上的花盆碎了一个,连泥土带碎瓦片劈头盖脸往下掉,把吵架的两位居民吓够呛。
仔细一看只是花盆, 两人惊魂未定,一致对外就冲顶楼骂了起来。
结果楼上忽然探出一张面带微笑的脸, 正是老林, 直勾勾往下看着也不出声。
那天台给他放满了花盆, 繁茂的花种掩映间, 老林的脸俯瞰下来, 几乎是若隐若现的,其他部分根本看不清。
怒气上头的两个居民声音就小了下去, 感觉心里毛毛的瘆得慌,对视一眼都干笑。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口, 尴尬道:“……其实,多大点事儿。算了吧。”
另一个也点头, 腿都有点软了,说道邻里之间是没必要,还是各回各家吧。
此时两个陌生人之间爆发出了惊人的默契, 竟然一扭头都快步就走, 好像背后有恶鬼催命一样。
背后轻飘飘地啪嗒一声, 一枚脱离了花盆和泥土的月季才连根带叶掉在地上。
“……等会儿,你是说, 只有花掉了?”
跟着我们一起来的老爷子有点惊疑不定,一口气捂着好像没喘上来, 白着脸问:
“那老林呢?你倒是别卡在这种要命的关头啊。他到底又是什么时候跳的?给个痛快行不行?”
张甲的脸色很难看:“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带我们进了楼道,里面明显阴冷了许多,我们跟着他一路上到四楼,就看到有个房间大开着,满屋的灰尘落了厚厚一层,应该是第一起跳楼自杀案后就被暂时清空搁置了。
正对着门进去就是一扇窗户,同样是敞开着,往外看去一览无余。
我在四楼的这间房间里站了一会儿,就感到难言的憋闷,浑身不自在就想往外走。老爷子才点灯熬夜通宵过的更是脸又白了两分,颤颤巍巍就找了把椅子扶着坐下,也顾不得嫌脏,靠在窗边顺着胸膛吹风,俨然是吃不消了。
“老林的房间不是说在二楼?”我问张甲,知道他先带我上来必定是有原因的。
果然看他深吸了一口气,缓慢道:“少爷,这屋里的布置你都过眼了吧?”
我点头说差不多,这屋里布置比较简单,屋形又是四四方方,打眼过去就有大致的印象了。
他这才带我下楼,往二楼回走。老爷子在后面就摆手,说让我们先去,二楼听起来堪比龙潭虎xue有点危险,他就是个画图的,又不姓张,能活到这硬朗的岁数全靠出门绝对不滩浑水,让我们有事也最好别再喊他。
我对二楼的情况也有些心里打鼓,也就没强求,让他好好休息。
走到门口想想不放心,让给我守夜的两个伙计都留下陪他,叮嘱他最好还是搬个椅子到过道休息,不要在屋里久留,这才跟着张甲的步子下了楼。
这次重回二楼,已经见过四楼门户大开,再看二楼关得严严实实的防盗门,我就感觉出来了非同寻常的滋味。
张甲上去敲门,过了一会儿,屋里似乎聊了两句什么,徐佑才过来开门,带着有些冷凝的表情默默让我进去。
一进门,这次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解释,我几乎是马上身上冒起一股寒意,就发现二楼的布置和四楼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一定要说不同的话,老林的这间房间里家具摆设似乎还更老旧一些,磨损的痕迹比楼上更甚。
奇怪,也就是说,按逻辑来讲是老林这间屋子先有这样的布置和使用。如果两者间有谁模仿谁,那就是早就清空闲置了的四楼住户模仿了后住进来的老林。可人家早搬走了,哪有机会提前模仿一个没见过的后来者。
这好像有点说不通啊。
另一个很奇怪的事情,是就在靠近窗口的这面墙,墙根下一排花盆整整齐齐,大朵大朵的绣球菊和月季堆在一起,花枝繁茂得近乎妖异。中间有个缺口,摆明是少了一盆。
我回想了一下在楼下仰望天台时看到的景象,确定这一排多出来的花盆,不管是花种的选择还是花盆的摆放顺序,似乎跟天台上是对应的。
从位置上来看,除了楼层不同,上下的花盆位置也差不多是重叠的。
屋里此时没开灯,清晨的天光没办法把屋内完全照透亮,居然比楼道里还要冷一些。
我走动了两步,就看张添一从洗手间出来,似乎在想着什么,手上全是一种微微泛暗红的泥土。
看到是我来了,他也没耽搁,比了个手势就让我过去。
我跟着他进了有些逼仄的洗手间,当即愣了一下。
说是洗手间,但这屋子不大,也就是出租屋里格挡出来的一个小空间。除去最角落的一个蹲厕,连洗手池都没有,只有一个水管立在那里,带了个看着很简单的水龙头,下方是一个地漏,想必洗漱全都靠这点布置打发。
但让我惊讶的不是洗手间里近乎简朴的布置,而是一张折叠床。
对,非常莫名其妙的,屋里好好的床铺闲置着,洗手间里却愣是挤出了一个不太宽裕的空间,摆了一张能折叠收纳的铁床。
床头的栏杆有点掉漆,但非常光滑。
我眼前几乎是马上有了画面,想象到老林一个人是怎么安静地住在这间古怪的房间里,夜晚时分就蜷缩在这张小床上,把大部分的空间都空在那里,好像在避让什么。
“那排花盆是固定的。”张添一补充道,“我和徐佑刚才让伙计试着搬了一下,不能移动。检查后发现花盆底部似乎是拧了螺栓打了钉子,螺栓膨大后完全和地板固定在一起了。”
我直皱眉:“他不希望这些花盆移动?”
“目前看来是这样。”
张添一示意我看折叠床底下,拉出来一个小箱子,里面打开是几套换洗衣服,叠得非常整洁,而且似乎是为了防潮,还特意收在了真空包装里。
我往箱子里翻了翻,发现里面确实有个简易的小机器可以抽掉空气。
这么一个生活细致的人,虽然过得有些简朴,但看起来还是处在一种稳定从容的情绪中的,不像是被什么震怖后歇斯底里的样子。
老林毕竟是做任务查跳楼事件来的,过得简单些是在情理之中。从他做事的风格来看,能在这里先住上大半个月观察情况、熟悉环境,似乎也是很有耐心的一个人。
我闭眼代入想了想,如果我是老林,我为什么会在屋里做这些奇怪的举动?
张添一没有打扰我,站到一边,轻声让其他人都退开。
徐佑看我一眼,喊住屋里其他还在检查的伙计,都往外退,给我腾出空间。
我彻底静下心,顺着洗手间,做了一个开门的动作,准备往外走,对自己说:“我是老林,现在我醒了,要开始一天的日常。”
下一秒,我摸到了门把手,拧了下感到了不对。
“门是坏的。”
我对自己喃喃说,试着把门推了一下,听到很艰涩的磕嗒一声响,门锁上的锁舌弹出,把门卡死。再要拧开,废了很大的功夫,一时间居然还拧不动。
张添一在外没动,任由我自己使劲,我拧了半天,几乎是手上有些磨得发红才出了门。
……老林不希望自己离开洗手间的时候太轻易?
还是说,他不希望别的什么进入洗手间?
我站住,过了一会儿才缓慢走出洗手间,尽量放空心神,让自己的视线自然地向外看去。
从这个角度看去,感觉非常微妙。
我这才隐约明白屋内的一些摆设布置为什么是这样的,因为从洗手间出来后,基本是一眼可以看清所有物件的归置,互相之间正好不会有什么遮挡。
那些家具之间的距离很怪,互相之间要抵达的步数好像是差不多的。这使得原本就不太宽裕的房间更加挤脚了,这种牺牲了舒适性的安排,让人强烈感到家中主人一定是刻意为之。
因此这样说可能有些异想天开,但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屋子里除了老林用来生活的狭小空间外,其他的部分像是被他特意分隔出来进行看管和对照的。
洗手间的门是一个非常强烈的心理暗示,足以让他在有意识或无意识的状态下,都清楚地识别自己应该待在哪里。
再看那些被固定死的花盆,我一步一步走过去,没有控制自己的脚步和速度,就感到腿弯处轻微一凉,是自己已经不自觉走到了窗台处,被那排十分高大的花盆挡住了去路。
是的,去路。
我看着眼前的墙面和窗台,外边的凉风吹来,吹得我心头也一阵发寒。
“我有两个猜想。”
我说,“第一种可能,屋里的家具甚至花盆或许会进行某种移动,老林不希望花盆发生位移,所以才对它们进行了固定。”
张添一想了想,正色道:“第二种可能,你是想说,花盆和洗手间的门一样也是一种边界的提示?”
我无奈看他,心说这厮跟徐佑带着一伙人在屋里嘀咕半天,多半是早有差不多的想法了,只是这些混账总要跟我确认过一遍,好像我说了才算数。
我又不是神仙,万一把他们带沟里怎么办。
腹诽的念头只是瞬间,我知道自己是有点紧张了,摇了摇头继续走,这一次是顺着房间的边角走了一圈,一直走到大门口。
越是在屋里走过,我就越是肯定,这间简单到近乎简陋的房间里,每一处布置肯定是有原因的。
尤其是再次走回洗手间门前时,当我转身又往花盆那边走去,有那么一瞬间,我确定自己明白了老林的警示。
家具间的步数真的是一致的。
他是在通过这些布置提醒后来者,提醒我们不要走进墙里,不要走到墙的外边去。
家具也好花盆也好,都是用来分割出类似的距离,方便人不管走到哪里都可以判断自己的位置。
或者说……判断自己和某样事物之间的远近?
——如果失控忘记了这条警示,会怎么样?
我再次紧闭双眼,转了个弯,做了一个往前迈步的动作。
会掉下去。
大脑条件反射刺痛了一下,在警觉中悚然回答我,如果没有限制地往前走,我会掉下去,就像老林一样,“跳楼自杀”。
胳膊上传来一股轻微的痛感,我睁眼,发现张添一紧紧攥住了我的小臂,脸色很冷。
凉风带着花草的清香拂面,我低头,看到自己竟然不知何时爬到了窗台上,前面没有任何阻隔。
再往下看,窗台下方的草丛里有很深的两个脚印,那一块草坪是乱的,似乎才有人踩踏过。不过仔细看来,那两个脚印简直像是反反复复刻上去的,说明踩踏常有发生。
“还好这里是二楼。”徐佑说,脸上看起来却不像是庆幸的样子,反而满是严酷。
我若有所觉,眼皮就有点打跳。
“你看,就像刚才这样。”他指了指刚才跟着他往屋外退的一个伙计,我注意到那伙计的鞋底有点潮湿,像是刚踩过露水。“我们刚进来的时候没防备,他是第一个中招的,直愣愣就往窗外跳了下去。被我们从地上扯起来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跟中邪了似的。”
“也就还好老林租住的是二楼,这小子也就摔了个屁股墩,否则我们可是阴沟里翻船,没脸回去见人了。”
我揉了揉脸:“是啊……这里只是二楼。那老林怎么死的”
屋里安静了片刻,小队长张甲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忍问我:“有没有可能,老林因为某种缘故去了四楼,把那里误认成了二楼。等到事情发生的时候,四楼的高度已经来不及自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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