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盆(一)(2/2)
老爷子还在打哈欠,捧着油条很有滋味啃着,说道:“没错啊,就是往这儿走。”
我心凉了半截,什么鬼,涉及怪谈和那群疯子,目的地怎么会在这种普通人高度密集的地方。
看我脸色难看,两个在车上轮岗到守夜的伙计过来,带头的就苦笑:“是没错,我们这趟要去的第一站,就是个还在正常使用的居民楼。过来前面的立交桥再拐角就到了。”
我实在无法理解:“老爷子,你那地图不是才压着我背过?跟这县城里哪有半点干系?”
但凡我的脑子没出问题,黄伢子给的图、她叫火并背的图,应该都是在描绘一幅很大的老旧建筑群。我印象很深的是,整理复原出来的地图里,密密麻麻都是林立的墙面,大多数是残破不完整的,墙体之间呈阶梯状层层下放,如同一个被巨力拧成麻花的固体漩涡。
按我的想法,这玩意儿藏在山谷或者戈壁里比较合适。
而且,“第一站”又是什么意思?
我并不怀疑这些同伴们的办事能力,但确实有了很大的疑惑。
问话间有人敲门,说路上实在太堵,问我要不干脆就下车走一段,反正目的地就在不远处了。
我定了定神,应好道这就来,心下更是感觉离奇。
下了车,小队长张甲就过来引路,叮嘱开车的伙计等会儿可以去不远处的一处小公园停了房车充个电。
我扫了眼发现徐佑和张添一都不在,一问才知道两人先过去开路了。
事已至此,我也没了想法,先跟着张甲汇入人群中。
说来有些无奈,大概是太久没接触正常的社会环境,我和许多陌生面孔擦肩而过时,一瞬间竟然硬生生打了两个寒颤,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就在自己周围徘徊不去,似乎四面八方全是不安全的。
看我陡然安静下来不说话,张甲倒有些不习惯了,顺手挡着来往的人流给我引路,一边就大概给我解释了一下。
原来老爷子虽然还原了地图的粗样,但黄伢子留下的讯息里缺乏周围环境的描述,天底下的地形起伏又千奇百怪,要说立马找到符合对应的,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可事情巧就巧在这儿,这头还在发愁去哪里找起,先有去看看。
我一奇,有点明白过来了:“所以这是线索上赶着送上门,刚巧对应上了?”
小队长叹气:“看着点路。”把我一个劲往身后拽。
这才继续道,这桩怪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是从一起很奇怪的自杀案开始的。
事情大概是一个多月前,就在前边的一栋居民楼下,两户人家因为阳台浇花滴到楼下被子的琐事吵得不可开交。
楼上的大姐坚持说自己没有半夜浇花的丧良心毛病,楼下的学生仔气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说自己被子还在阳台晾着呢,被打湿透了一大块,证据确凿叫大姐必须给他赔礼道歉。
大姐一听急了,撸起袖子就要掰扯,两人推推搡搡里忽然听到砰一声,擡头一看就见一道人影从高空直直摔落,愣是在他们两人面前不过两步路的地方砸得四分五裂,鲜血一下爬到了两人脚下。
两人脑子发空,一下子全吓傻了。
据说那人跳下来时动静极大,不光是两位倒霉催的当事人,其实大半个楼道都听见了。有个四楼的居民还探头往外看过,和往下摔落的死者几乎是贴着脸打了个照面,没反应过来就眼睁睁看人没了,刺激太大当场就犯了心脏病,差点凑成了第二桩惨案。
更恐怖的是,据说那人落地后竟然一时间没死,极为凄惨的哀嚎声延续了很久才停下。
这事闹得人心惶惶,好在事后定案说是自杀,没牵扯到什么凶杀大案才让小区里都松了口气。
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先听到什么重物砸落的动静,再擡头看到有人掉下来?这顺序是不是反了?”
而且被吓到的是四楼,说明那人出事起码在五楼往上,这种高度下两个近距离的目击者都说死者是直接摔成几段,那估计是一瞬间就咽气了,根本来不及发出声响,又怎么还能哀嚎许久。
张甲也道,上报的伙计就是觉得这里不对头,现实又不是柯南,应该也不至于有人搞什么吃饱了撑的凶杀诡计。他们这些散出去到处梭巡的伙计,干的就是疑神疑鬼、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活,碰到这类可能有异的事情向来是不怕做无用功的,立马就赶到当地查验。
只是那伙计听到这桩轶事时,毕竟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很多事没法考证。小区里又是众说纷纭,话头传来传去水分太大,当不了真。
那伙计索性留了个心眼,就租到那栋居民楼里,在二层安安分分住了大半个月,还在顶层的天台养了一排花,月季三角梅之类的都是常见花种,没事就爬楼上去照料。
这跑上跑下的,难免就跟其他楼层的邻居打个照面。那伙计姓林,生得很忠厚,见人就笑呵呵打个招呼,看人拿点快递重物也顺手帮忙,一来二去楼里也都习惯了,见面都招呼一声老林。
老林觉得火候差不多到了,这才拉起家常,有一搭没一搭跟楼上楼下套话,问起那天跳楼案的事情。也是同一天,张家这边收到了老林打上来的报告,大概考量过后定了两个熟手带几个新兵蛋子去练练手。
事情到这里,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发毛。
实在是跳楼这个要素牵扯到了我敏感的神经,让我不由自主就往那群流浪者身上想。
况且这一探二验的,按理说事情应该早有结果。可偏偏我们这一伙人带着大部队竟然又来,怎么看都是中途又出了什么岔子,牵扯到了更大的事情里。
好吧,能有流浪者们的线索,也不算完全的坏事。
我安慰自己一句,心跳还是有些加快,问张甲:
“那老林呢?他到底是查出了什么要命的事情?”
张甲站定,长长叹了口气。
“到了,就在这栋。”
“……至于老林,他是没办法当面来汇报了。”
我擡头四望,老小区的清晨不算太安静,远处已经有老头老太在打起健身操跳起舞热身了,某栋楼里还有录音机在公放大悲咒,伴随檀香的味道飘散出来。在我眼前的居民楼不多不少有七层,天台看起来是开放的,没有任何遮拦物。
但隐约能看到一排花盆就在最顶层,几乎是卡在阳台的边缘要掉不掉的,让人看得非常不舒服。
我再次感到了那种很不妙的预兆,冷冷追问道:“老林呢?什么叫不能来汇报?”
“死了。三天前跳的楼。”张甲仰头看了眼天台,面上也有无法理解的恐惧,“我们验过了,确定是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