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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误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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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开我的手,颤巍巍擡起手臂,曲指敲了一下。

“咚!”

是墙。

那个连我和张添一都从来没有防备察觉的,是屋子里的墙壁。

我呆立当场,许多思绪一闪而过,猛地全部串了起来。

是啊,只有墙这种东西,岗亭也不会有反应。

岗亭规则只是保护存在于四面墙合围中的人,规则中唯独不会涉及四面墙之间的距离大小。否则早在我和李哥被困在那个小小的值班岗亭里时,我就要出事了。

按规则来说,除非四周彻底合拢,把其中的人挤压成肉泥,在被保护者还有容身之所前,岗亭规则恐怕是不会被触动的。

而屏屏,她身体不好,常年在家是卧床的。

能跑能跳还没那么虚弱的时候,她又年纪太小,总是挤在我和大哥怀里睡着。

我以为那是小孩子天然的亲近和眷恋,没想过家中可能会有一面“墙”。她黏着我们睡,难道是一种无意识的自我保护和回避,想要避免自己在沉睡无意识里接触到墙。

原本已经确定的事情,到了这里竟然多了种非常可怕的可能性。

如果是这样,屏屏是否比我和三易、张添一能看到的更幽深,以至于隐约感觉到了某种东西存在家里,却找不到、想不到那究竟是什么。

但她一定在某一次,无意中得到过通过“墙”分享过来的,其他孩子善意的礼物。

在她确认了那东西确实存在,并非臆想的时候,也许她也尝试过通过那东西传递交换什么,企图从别的孩子那里收集信息得到答案。

我的心中逐渐浮现出一个全新的故事,是过往的我和三易、张添一都始终没有察觉知晓的。

正是通过这面“墙”,屏屏才和黄伢子、神女它们建立起联系。

屏屏那些关于怪谈的超前认知,和隐约的孤独缄默,在此刻有了完整的答案。

一个因为病痛始终困在家里,必须受到家的保护才能活下去的孩子,对她来说,安全来自于一成不变的那四面墙。即使暂时找不到解释,她对于房间的依赖和天然信任也是常年累月会积蓄下来的。

这种信任阻止了她把怀疑放到“墙”上,因为房间于她来说,正是这四面让她无法离开的墙组成。

就连我,因为屡次受到岗亭的保护,也从来没有对于岗亭所能涵盖的事物有任何警惕。

可随着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分享越来越少,虚空那头原本热情天真的回应和陪伴逐渐变成死寂,屏屏应当也意识到了那些朋友的消失,感到了危险的失控逼近。

那天她在病痛中熬下来,睁开眼要离开,并不是一心求死。

我错了,张添一也错了,我们都以为她一定是接触了来自怪谈的某种可怖阴影,被摧毁了理智,以至于选择逃离和结束。

可现在,我不得不有了另一种猜想。

那天前所未有虚弱的徐屏,是不是也同样前所未有地向怪谈的深海中跌落,以至于睁开眼的那一刻,头一次无比清晰地看到了“墙”的存在?

所以她坚决地要我们送她去医院,知道家里每个人都会毫不犹豫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在她住院的那些时间里,我们就近在医院附近租了一个小房间,总是轮流去病房陪护,或者干脆打地铺。我们因为这件事最大的改变,就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家。

徐屏果断的选择是对的。

我意识到一件异常可怕的事情:岗亭规则只会保护我和屏屏,可这个家里住着的,还有爸妈和哥哥。

如果那面连我们都没有察觉到异常的“墙”不断靠近,我不确定三易和张添一会怎么样,但爸妈也许会跟那些孩子一样,陡然消失在无声之中。

和门卫李哥、和那些丢失孩子的家属们不同,我的父母虽然是普通人,但看起来对异常事物是有一定敏锐直觉的,否则不会那么快速相信三易的判断,更不会在那疯子跳楼寻死后,还马上做出在常人看来有些过激的警惕举动。

拥有可能看到怪谈、对怪谈敏感的天赋,对于普通人来说,意味着对怪谈没有免疫力。

即使岗亭规则也许对爸妈有一部分守卫的判定,但那种“不死”是没有用的。连张添一都需要彻底退回墙中喘息才能痊愈,普通人陷入活着的“墙”里却始终不死,吊着最后的生机,场面会是何等可怖。

而我和屏屏,即使能够幸存。但家里失去了全部的成年人,我们那个年纪要怎么活下来?

说来可笑,但怪谈规则的庇护,大概是不会考虑世俗的经济和生存的。

到那时候,我不相信那些亲戚的道德,大概率我和屏屏会被迫离开这个家,在四处借住漂泊,变成一个烫手的皮球。

可离开家,失去岗亭庇护,事情就又回到了严酷的原点。对于屏屏来说,两个糟糕透顶的选择导向的是同一个结局。

这是一个死结,就算换做我,在那个年纪能做的也只有放手一搏,选择先离开家里,保住所有人的安全。

我想在我们离开后,发现“墙”没有追到我们新的小租房时,徐屏应当是欣慰的。

我太傲慢了,屏屏她不是我一厢情愿以为的可怜孩子,她不需要等着我来懊悔没有保护她。

她是一个无言而勇敢的小小保护者。

联想到黄伢子的留言,似乎是因为屏屏对我才爱屋及乌,转交了那么多密辛。也许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屏屏也曾经安静地思考着,通过“墙”帮助过黄伢子甚至更多类似遭遇的孩子。

是啊,我可以成为“顾问”,屏屏为什么不能?

只是屏屏到底做了多少事,“墙”又有没有追到医院,追到屏屏的病房里?

我竟然一下子没有答案。

她的病情在失去岗亭庇护后,实在恶化太快了,也许连她自己都来不及验证这一点。

更麻烦的是,那个“墙”,和张添一每次回退借以喘息的“墙”似乎不是一回事,否则他应该会有所反应。

后者是我借助岗亭的概念,对于张添一脱离到世界边缘,踩着流浪边界点上的一种比喻,而前者却是实际存在的。

实际上,这么说来,岗亭给了我庇护,也给了我意想不到的干扰。

屏屏离世后的几年里,我和兄长先后离开家中,爸妈因为心病也另找住处,空着家里的房子只是每周回去打扫我们的小卧房。

因此“墙”到底根据什么选择目标,如今到底是消散了,还是停留在家中等待再一次失控,还是曾经跟上过我,我居然也是无法确定的。

岗亭的庇护让“墙”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对我无害的东西。

我身边可能受到影响的,又偏偏是移鼠那霸烈污染严重标记的张家人,在过去的时间里隔三差五就往雪山小镇跑,在移鼠的眼皮子底下聚会,拿地宫羊水当救命神水;要么就是赶着投胎一样又掉进哪个怪谈里,或是赖在张家医院里干脆做起了窝。要说“墙”要对他们下手,恐怕排队都领不上号。

其实到现在我都没琢磨明白,为什么移鼠地宫里的景象会一度跟张家医院那么像,估计张家医院的背后也还有我不知道的故事。一个被张家特意建立、用来给受污染畸变严重者疗伤的地方,也许对某些污染是有天然抵抗的吧。

从这点来说,也很难判断“墙”有没有来过他们身边。

现在不得不考虑的是,当年那些孩子陷落在“墙”里后,会是个什么光景。

是被吃了吗?还是就困在墙里内部?或是被从墙里带出,转移走了?

那些流浪者,和他们手下可能有的追随者(比如王永富给我的感觉就很怪,似乎对很多内幕一知半解,不完全是局中人,也不像能够不死),他们知道这面怪墙的存在吗,在这件事上发挥过推波助澜的作用吗?

我正想得头痛,身边张甲的语气变得很古怪,有点不安问我:

“少爷,你说墙……可张添一不是才说过他是墙中人吗?这,这不是一回事?”

我回过神,跟他大概解释了两句,说张添一那个所谓墙中人只是我们为了方便理解的一种比喻,跟这玩意儿不是同一种,这锅跟张添一这混账没什么关系。

话没说完,我自己也愣了一下。发现好像过去有个什么不大不小的误解没有解开。

就听有个不太陌生的声音,应当是那时候车队里和张甲一起幸存下来的伙计之一,也不太自在问了我一个问题,“少爷,那……以前在车队里,你让我们砸你杂货铺的墙。那天墙里的是什么?”

“不是张添一吗?”

“哦那个倒是他。”我老实道,心底还在琢磨,自己刚才一闪而过的念头是什么,就看张添一忽然也用一种怪怪的眼神看我。

我问他干嘛,那天他都出声开口提醒我了,差点没给我吓死,后来在湖水畔我问过他是不是墙中人,他也自己认了。不会到现在赖账吧?

张添一像是想笑又有种说不出的艰涩,“你是问过我,是不是墙中人。”

我说对啊,那还有什么疑问,正急着想事儿呢别添乱。你的锅少不了也多不了。

张添一深呼吸一口气,“你刚才才说,我这个墙中人,是一种我们之间方便理解的比喻。”

我一下定住,猛地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场头皮一炸,说了句脏话。

我靠,开什么玩笑。

所以,张添一确实作为守卫,一直以一种“不存在”的状态保护我,也以这种状态提醒过我。

但是,但是,好像是这个逻辑,他没有需求也没道理硬着头皮钻到一面实际的墙里面去啊!门卫李哥也没往玻璃和铁门里钻啊!徐佑不也只是最多睡了个地板吗?

我整个人都炸了,来回在房间里走了好几圈,直愣愣问:

“那你当时,没有在我背后?东崽对着墙一直挠,挠的不是你?”

这什么晴天乌龙,我明明那时候听到声音就在我背后,整个杂货铺就在我眼前可以一眼尽收眼底,什么人也没站啊。

不,张添一那时候就像东崽,徐佑没有我的提醒时也看不到东崽,我应该把当时的张添一理解为隐形的。

所以两件事居然是同时发生的:

第一,张添一确实出现在我身边,和小肥猫用一种类同的“不存在”状态,出声给了我提醒。

但对于我来说,能够一瞬间看到眼前整个屋子里都没有人,理智在紧绷到几乎快疯了的临界点中,只能接受为:人在我身后。

在我屡次和张添一谈到类似话题时,就算我说“你在墙里,你在我背后如何如何”,由于我们常用比喻、暗喻,对张添一来说也确实如此,是全盘认可接受的。

第二,当时墙里确实还笔直地站着一个人。

墙里的包装袋、包装袋上的脚印、墙里的死老鼠,那些都是那个人留下的痕迹。东崽焦躁的挠墙提醒,因为小肥猫无法开口说话,被我一直以来默认为了是在提醒张添一的到来。

我曾有过可怕的直觉,警告自己不能打开那面墙,不能让身边人看到墙里。直到隐约感到那人已经离开,我才缓和了些许,因为过度后怕,发泄式地选择砸墙。

那份毛骨悚然的应激并不是虚假的。

毕竟现在我已经知道了,张添一的隐姓埋名是为了不暴露他和三易之间的共存,并不是像清晨露水一样被人发现就会蒸发。如果是他藏匿起来,即使被发现了又怎么样呢?他又不是头一回撒手没。

也就是说,真的有那么一面墙,可以在某个时刻取代我们身边任何一面墙体,就出现在我们的房间中。有某种人形、或者类人形的东西就在里面活动。

它们是需要进食的。

它曾经来过,出现在我的背后,而我们所有人竟然一无所知。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在触摸一个非常庞大的谜团。

黄伢子引导我去思考她和屏屏的关系,是不是就为了暗示墙的存在?

她挑选台仔作为陷阱,引我一步一步掉坑,真的是随便选择的吗?

台仔去石林的时候,曾说过他是在寻找一个房间,或是一堵墙。

年子青畸变,被当作某种成熟的果子采摘走时,我也有过一个幻觉,感到自己被砌在某面逼仄的墙里。外面有人贪婪地开凿着,剥离壁画,不慎把我的脸和眼睛释放出来,因而陷入了恐惧和癫狂。

在那个幻觉之后,我才跌入洞xue的幻影变化里,此后我也一直认为那就是虫卵的视角带来的某种共感。

有没有可能,台仔一直说的墙,就是这个玩意儿。

他说墙里必须一直有人看着,不能让墙内的老鼠出来,或是看到外界,会不会全是字面意思。当初移鼠神宫的修建,难道真的就是为了困住那面墙。

我和张添一因为经历特殊,用惯了形而上的隐喻来传递信息,始终把“墙”当做某种规则概念,结果一直以来居然是在和台仔鸡同鸭讲?

也许正是因为我们这种误解越来越深,一直在直白提醒我们“墙里有东西”的黄伢子才不得不在对讲机、藤织盒子和台仔之后,还不惜亲自现身再次提醒我们,以免我们出现根本上的南辕北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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