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误解(1/2)
巨大的误解
闲话休提。让火并把背下的真地图誊抄下来以后, 所有人都开始快速行动起来。
闫默那边此时也传来消息,说当年涉及霉变糖丸事件的人群,他和手底下的伙计们已经走访勘验过一遍, 情况非常不妙。
用他的说法是,大部分吃下糖丸的孩子确实只是身体不适,当年被家长发现后及时阻止, 病恹恹在家躺了几天也就好了。事后他们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对糖丸的渴望依赖,似乎这玩意儿只是个筛选“药材”的标记, 更没有任何成瘾性或其他副作用。
出于谨慎, 闫默花了一些手段, 把多年后已经成人的他们轮流“请”到张家的私人医院检查过, 也没发现有潜伏的异常。似乎他们和门卫李哥是同一类人, 对于怪谈本身有相当的抵抗性和迟钝,即使有过正面遭遇, 也很快淡化了怪谈的影响,没有受到什么污染。
我一听闫默说“大部分”, 就知道题眼还在后半句,果不其然, 就听他说了句但是。
“那个涉事的小地方人口不算多,但那一年前后报上去的人口失踪数量激增了近乎一倍。里面九成都是小孩。”
“有些丢了孩子的家里,甚至从来没听过糖丸的事情, 回忆说也根本没见过自己家孩子丢失前有吃什么外来的零食, 或是有不舒服的反应。”
张家多年来处理怪谈相关的异事, 在有些层面上并非寥寥无名,否则也不可能大摇大摆开着直升飞机和车队到处招摇。闫默此去就是跟当地先有了联系, 查阅过报失数据后立刻感到了异样。
他带着人,上门时用的是当地旧案重案重启, 要跨地联合侦查的名头。那些家属不疑有他,态度上都相当配合,家门大开让他们随意。
但一问起丢失时的细节,那些家属就哑了火,似乎也十分困苦不解,一细问就是摇头。
有个在本地接应的伙计心思灵活,立马把人拉到一边,换了口浓重的当地口音,也不急着问,陪着又是叹气又是抹眼泪。
过了一会儿,角落里俨然是抱头痛哭,开始说掏心窝的话。
那伙计险些多认了两个爹妈,好声好气劝完家属回去休息,扭头一抹脸,神色如常,过来就叫道:“不妙,有问题啊。”
“那些丢了的孩子,不是出去的时候被人趁机掳走骗走的。居然也不是留守家里独处的时候偷溜出去的。真是活见鬼了。”
闫默知道这伙计虽然脸皮奇厚是个老油子,但毕竟是掮客带出来,专门负责世俗对外这块的,这一批次的好手向来都做事稳重,不至于危言耸听,想了想就问他这话怎么说。
得到的答案却非常奇怪。
简单来说,那些孩子是从家里凭空消失掉的。
在家里人都在的情况下,就在大人的眼皮子底下,孩子只是去洗个洗手间、回卧房拿个玩具,甚至就在大人身边打着瞌睡看着电视,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臂。
可就是这么邪门,一愣神的功夫,那么大一个活人突然就从房间里消失无踪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意义上的失踪案,在普通人的逻辑里,第一个反应恐怕会怀疑是家里故意害了孩子藏匿起来,还编造什么蹩脚拙劣的谎话企图遮掩。
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很多家庭已经抚育了新的后代,有些伤痛到现在,早已变成了有口难言、无法辩解的苦闷和条件反射的抗拒自保。
闫默听明白了那些家属的顾虑和尴尬,点点头,也没多说,带人先走了。
背后有人似乎是下意识松了口气,过了一会儿,在楼道里追出来,隔着楼梯也看不见是哪个,有些羞愧喊了句:
“领导,还有个事儿!”
“那几天我们家娃,经常多了些不知道哪来的小玩具小东西,说是其他小朋友给的。我们家那娃一直很乖,不会说瞎话,我就没放在心上。你们这么一说……有、有个玩具,我还收着。”
闫默站定,往上看了眼,头顶上的脚步声很快跑走了,接着是大门关上的动静。
他这才上楼,看见过道里摆了个保管很好的盒子,几乎没有掉漆,打开后是个做工粗糙的动物布偶。
闫默把布偶送去查了一圈,发现这玩具本身没有什么异常,但产地和时间就不太对,不该出现在这里。
“很早就停产的一个杂牌子,厂家说他创业后就那一亩三分地,布偶的销售还没来及得走出当地就已经破产了。”
“那一家我们事后查了,没有什么人情往来是跟布偶原产地那边有关的。他们能接触走动的那些亲戚同事包括邻居也是。”
也就是说,按理说那孩子是没有可能从身边人那里借来那个玩偶的。
我心念一动,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屏屏的那本鲁西西画本。
小女孩在房间里发现隐身的龙,得到龙珠,借此遨游水底的故事,在我知晓“药”的存在后,蒙上了一层让人相当不安的阴影。这个简单的童话故事,在我获得不同的信息、不同的视角后,竟能严丝合缝读出完全不同的恐怖意味。
这绝不是一个被随便选择然后传递给我的故事。
画本里的隐喻,黄伢子、神女和相隔万里之遥的屏屏之间原本不可能建立起来的联系。
我感到黄伢子像是借此在暗示我什么。
似乎曾有某种只有部分孩子们才能看到、使用的渠道,使得他们能够横跨距离,实现分享和沟通。
但以我的经历来说,能够让人悄无声息联系在一起,且大多数人无法感知到的,只有怪谈。
这是一个很糟糕的情况。因为这意味着,有不在少数的一批孩子,在完全懵然无知的状态下,也许是天生的灵感、也许是糖丸的不经意启迪,一瞬间看到了某种上浮的怪谈景象,甚至毫无防备地深入其中,直到某一刻被困其中,再也无法折返。
表现在其他人眼中,就是没有症兆的猝然消失。
更可怕的是,这种来自怪谈的淡淡图景,一定是非常生活化、常态化的,才会让孩子们没有升起丝毫警惕,以至于在懵懂中当做了正常,因此没有对身边的成年人提出过疑问。
是什么呢,在这么多不同的家庭里,都存在且无比常见,不管怎么变化或浮现,都不会让人有任何怀疑不安。
我忽然有点坐立不安,就想到了一个问题。
那我呢,我对怪谈和异样事物的敏感,远远超出身边的所有人。
如果屏屏也曾经惊鸿一瞥,看见过那道来自怪谈的模糊影像,且不知为何,跟其他孩子不一样,接触了却没有受到什么伤害。那按理说,我也应该在某一刻见过那东西的。
可我的记忆中没有过那种陡然不安的瞬间。
除非那是一个连我都习以为常,感到安全的东西。那东西的某种特质使得它确实不会伤害我和屏屏。或者说,屏屏因为某种理由,始终没有触发它的伤害。
又或者,应该反过来说,那东西的某种特性,使得它竟然没有被岗亭和张添一阻拦,没有让岗亭的规则警觉应激。
我起了身鸡皮疙瘩,心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不管是屏屏还是黄伢子为什么用了那么隐晦的方式传递给我,这和我们本次的目的地有关吗?
越想越是头皮发麻,闫默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样。
我想起他也是多日辛苦,又奔波了一趟,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对他勉强笑了下,让他先去睡一觉,回头我们路上再说。
闫默看看我,轻声道:
“顾问,瞒着事情不说,想着自己逞英雄解决,那是我干过的事。下场你也知道的。”
我苦笑,揉了把发麻的面颊,让他放心。
送走闫默,我花了一点时间梳理好自己的情绪,左右看了圈,找到在角落里似乎走神想着什么张添一。
大致跟他说了下我的猜想和疑问,张添一也沉默了片刻,皱眉道,“我也没有那个印象”。
我愣了下,背后立马起了层白毛汗。
就在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氛围里,房门轻轻响了声,方獒推门进来,立马被我们凝重怪异的神色吓了一跳。
张了半天嘴,看我们没一个打头开口,方獒有点受不了了,磕巴着问了句:
“图……地图好了。听吗?”
我还在搓手臂上消不掉的鸡皮疙瘩,心里寒气大冒,知道不先解决这个要命的问题,晚上怕是睡不着了。
看方獒一边问,一边就很没义气地往门外退,干笑说让我们先聊,他忽然想起来东崽还饿着,轮到他给东爷上供罐头了。
我冲他不怀好意笑笑,让他过来,我有个“朋友”的故事要分享。
方獒扭头就跑。
跑了两步,被张添一堵住。我那完犊子的亲哥也笑了下,很缺德道:“听听呗,人多热闹。”
方獒被我们联手按到角落板凳上,眼泪都快出来了,看我的眼神十分哀怨。
我花了不到五分钟,把这个让我们都有点发毛的故事,或者说“事故”讲完,方獒的脸也发白得跟中风似的,抖着手来指我,“你你你”了半天,腿都软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心道至少今天睡不着的不止我一个了,很无耻问他怎么想。
方獒面无表情站起来,似乎是努力镇定了一下,有点没站稳。
我大奇,问他做什么,他说好故事要大家分享,现在他就去集思广益。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我的房间里挤满了人,个个十分幽怨看我。
眼看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集体失眠惨案即将上演,我总算摸了摸自己的良心,咳了声转移话题,让大伙帮忙想想,到底还有什么可能性。
房间里大眼瞪小眼,有伙计犹豫道:
“电视机?能让贞子爬进爬出那种?”
另一个伙计无语:“那还不如镜子呢,家家都有,没留神看见里面多了什么也不会多在意。”
“那你咋不说是床?谁家还没个床了?电视机爬贞子,那还不如床底下爬呢!”
“不对不对,家里什么东西来来去去还让人没警觉?当然是人啊!我看是有个人一样的东西在到处走动,就跟着那家人!”
一个个是越说越渗人,越说越没影。
吵了半天,有个老爷子扛不住了,冒着汗颤巍巍问我:
“顾问,要不地图的事,回头我再跟你路上说?”
我这才注意到怎么张家伙计里还有个头发都白了的大爷,心里就犯起嘀咕,暗说张家退休也这么苛刻吗。
那老爷子也是有意思,被吓得魂不守舍还不忘辩解一句,不服气道:
“术业有先攻,跟年纪有什么关系,老了就不能做贡献了?”
小队长张甲哭笑不得,跟我解释说这是个老书生,因为出了名的爱钻研奇奇怪怪的古建筑,算是从外边请来的援手。
张家就是个幸存者扎堆的地儿,最擅长的就是捡弃儿,外加收留已经渐渐没落的同路人。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留下,迎接新的姓名和生活。尤其拖家带口的,大多是被张家送出去,找了个清净的小地方安家置业去了。平时张家也不会去打扰,顶多是需要些奇巧本事的时候问一句有没有别的路数能用上、愿不愿意搭把手。
据说这老爷子就是坚持要走的那类,而且是脾气最倔的,小事那是三请五请都没戏。架不住老爷子吃饭的本事确实硬气,关键时刻还是找他靠谱。
只是没想到,这回好不容易把人逮来干活,活儿都干差不多了,倒是在我这儿给吓得一愣一愣的,说话都不敢大声喘气儿。
我听着好笑,屋里一群人高马大的猛男们正哆嗦着呢,看我还有脸笑更是哀怨。
我只当没看见,厚着脸皮就说要护送老爷子回房间,以示我对高尖端知识分子的尊敬。让他们留下好好想,为了我,哦我们的睡眠质量,一定要早点琢磨个说法出来。
那老爷子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脾气,被我一说顿时红光满面,腿也不抖了,热情拽着我的双手,就要给我好好说说他根据黄伢子留下的两张地图,到底是复原了多少,又找出来多少线索。
话头才提,那老爷子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一呆,脸一下刷白。
我一惊,就感到攥着我的那双手抓得特别紧,全都是冷汗。
“顾问。”
老爷子咽了口唾沫,“你刚才说的,那个你朋友的故事……是在说,到底有什么东西能在每个家都有,而且让人看着安心不会起怀疑吧?”
没想到峰回路转,居然落在老爷子这里。
我精神一振,“您老怎么说?”
他更哆嗦了,擡手擡了半天,指了指屋里。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我一眼看到的东西很多。桌椅床铺、大小生活用品,地板、顶灯、窗帘……零零种种,他说得是哪个?
“顾问,每个人的家庭情况是不一样的。”老爷子说,浑身都在发抖,“你会发现很多人,可能大半辈子还是一间毛坯房。”
“在一个屋子里,不管是买是租,不管条件好坏,只有一样东西是永远有的,看到反而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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