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启程(1/2)
准备启程
看完黄伢子的留言, 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了许久。
我习惯性又想展开再看一遍,肩膀被拍了一下,就伸过来一只手把信抽走。
我一擡头, 徐佑脸上看不出喜怒,淡淡道:“看了多少遍了?不要自乱阵脚。”我才反应过来自己翻来覆去原来重复读信的动作早就不止一次,只是沉浸在个人的思绪中毫无察觉。
往外一看, 天光蒙蒙亮,居然快到第二天了。
屋里的人不知何时走的走散的散, 只留了徐佑和张添一还抱臂靠墙守着, 一左一右像两个煞星门神。
我从自己的思绪里彻底醒过来, 问黄伢子的宿舍在哪里, 我有些事情还是想去确认, 推了门先往外走。
徐佑没好气在前面带路,脸还是黑的。
我失笑, 知道他是误会了。这次我倒没有伤春悲秋,确实是从黄伢子的留言里一下得到了太多启发, 生怕灵感溜走,才会机械性地重复动作来厘清脉络。
就故意转头对张添一问道:“你看出多少?”
意外的是, 张添一倒是一下子没回答,似乎在走神。
我又问了一遍,他才看看我, 神色起了波澜:
“黄伢子提醒了我一件事, 流浪者是可以被杀死的。”
我诧异了瞬间, “流浪者按你的说法,该是不死不灭”话没说完, 我啊了声,“是啊, 当年来我们家的那个人,那个王永富的同伙,他跳楼摔死了。”
走在前面的徐佑猛地站住了,也回头看我们。
三个人都沉默了片刻,几乎同一时间就想到了某个画面。
这时候也没什么好争的,我示意徐佑先说,他面色古怪,两步走到走廊的扶手处,做了一个往下跳的动作。
他是往我们走廊里面跳的,落地的时候腿都不用完全伸直,当然是安然无恙的。
正巧路过一个伙计,抱着清单在盘点物品,查看黄伢子有没有带走什么,被徐佑吓了一跳。见他没有真作死,才抹了把虚汗,纳闷问:
“队长,你们这是整什么把戏?”
我笑笑问他:“现在你不紧张了?”
那伙计也笑,一摸后脑勺,“队长往外跳我是得怕,往里蹦多安全啊,这有什么担心的。”
我又问他,如果让他现在也学着徐佑的动作重复两次,他会如何。
伙计连个磕巴都没打,立刻照做了几次,才好奇问我们是做什么。
我们这三个打哑谜的则对视一下,都确定了猜想。
伙计看得莫名其妙,我摇摇头让他去忙,在他一步三回头的空当里幽幽道:
“我们家当年那个假医生,我们恐怕对他有很大的误解。他应该不是发疯找死。就像刚才的徐佑一样,他是真的感觉自己很安全,所以才没有犹豫往下跳了下去。”
经常玩游戏的朋友一定很熟悉这个画面,在地图里不管有多少崎岖的地貌,人在操控角色时会习惯性走直线,见水就下、遇见悬崖也纵身一跃,反正算好高度摔到只剩血皮,爬起来也不影响什么。
对于流浪者来说,无视可能的伤痛和危险,逻辑几乎是一致的。
当年的那个惨烈场景,也许没有那么复杂。就像那个假医生自己说的,他只是兴奋之余要尽快去喊同伴们过来,于是做了习以为常的举动,很省事地选择了最短的捷径。
只是在最后却出现了他也没有预料的变故,纵身一跃后迎来了死亡。
徐佑也有点牙疼,摸了摸走廊扶手说道:
“所以说,他是坚信自己会没事,才毫无戒备跳下去,自己把自己弄死的。摔死的时候他岂不是很莫名其妙?”
“他娘的,老神仙的不灭金身原来也不好使啊。”
说着他又一愣,奇道:
“那他那些同伴,既然还没收到他的报信,当时说不定压根不是来找你和屏屏的。”
我也一怔:“那他们来干嘛?把我们一家子吓够呛。要不是这群王八蛋,张添一也不至于阴差阳错,被迫上岗当了个赔本的小保安。”
平白被我拐着弯指桑骂槐,张添一无奈看我一眼。
我还在郁闷他和大伙一起算计我,没理他,自顾自琢磨了片刻,整个人就感觉不好了,心说不会吧,这么狗血这么倒霉。
如果因为假医生的死,他们还来不及发现屏屏对药的抗拒,也没发现屏屏的非同寻常,那他们来,似乎只有一个非常简单的理由。
只是这个理由未免太黑色幽默了点。
——他们就是见假医生半天没回去,纳闷过来看看人去哪儿了。
我几乎都可以想象的到,一群似乎没有天敌的癫狂之人,没有半点心理准备过来找人,心态上一定是居高临下的。
可一过来,他们首先看到的就是同伴血肉模糊的残躯,不死的神话在这一刻被残酷打灭,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噩梦的开始。
设身处地代入他们的角度,那种匪夷所思的恐惧,或许一辈子都难以忘怀。
但那毕竟没有发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应该还是有一部分人抱有怀疑和侥幸,才选择了进入那栋对他们来说恍如魔窟的居民楼,想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我们家的楼层比较高,他们应该是一层一层检查上来的。为了不引起骇变,也没有对什么人发起袭击。
直到他们来到我们家门口。
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画面,是某个流浪者在楼道里层层上爬,检查过许多人家后始终没有异常,他的心理应该是逐渐放松缓和的,以为只是出了什么乌龙事件,同伴或许还在别处活蹦乱跳。
等到停步的某个瞬间,他擡起头,戴着青黑铁面的张添一作为年家祭祝,就无声无息盯着他,移鼠的妖异气息恍如隔世般强烈清晰;
而一门之隔,新鲜的血腥味从屋内发散。
在这种无法形容又无法理解的恐惧下,流浪者注定是仓皇而逃。
换作是我,如果不是知道一切只是机缘际会下的偶然,也会把那场变故当做移鼠恶意设下的陷阱。
这么说来,这十几年来,我们家的安然、流浪者的销声匿迹,也许不仅是守卫的作用,也是流浪者杯弓蛇影后陷入了死寂的潜伏。
我忽然有了种很可笑的感觉,这群疯子在多少人的过往里留下了可怖魔影,在移鼠面前却依然是群吓破胆的胆小鬼,在怪谈面前战战兢兢到了望风而逃的地步。
但凡他们再鼓起勇气多勘验一下,就会发现事情完全不如他们所想。
笑完又觉得可悲,好好的人竟能一步步变成这个鬼样子。
我们讨论的功夫,又路过几个忙碌的伙计,这次我们无话,一路走到了员工宿舍楼。徐佑说新手的都在最顶层,训练时经常处于半封闭状态,还要往上多走些台阶。
张家医院本身是为私人开放,不对外盈利,我拾级而上经过许多房门口,看到里面摆设其实颇为温馨,说是职工养伤初愈时的临时宿舍,倒不如说就是一个小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碰上有个宿舍里有人在打扫,靠门的小桌子上还摆了束新鲜的艾草。那人见我顿时不好意思搓了搓手,似乎有些拘谨地直往房间里退。
我看这伙计生得格外人高马大,很是憨厚面熟,不由道:
“哎……你是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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