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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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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你小心一些。别弄湿了衣服还弄脏别人垫子。”

辛时道:“不碍事,芝奴,取帕子来。”

又观察起面前的两位不速之客。从讲述中看,那男子似乎是老妇人家的家丁,然而言谈举止中却不见一般仆从对家主的尊敬。大约十几年跟着主母在外风餐露宿,也积攒了不少怨气吧。

家道中落,还不离不弃地追随到现在吗?

忠仆啊……

一旁阿衡轻声唤他,是研好了墨。辛时回过神,不再作想眼前两人曲折复杂的关系,提笔将毫毛尖头蘸过墨,在纸上起了头行。

一旁男子与芝奴一同擦完打翻的饮子,目光又落回端坐着写字的辛时身上。毕竟才起过矛盾,干坐着有失礼数,他扬起笑脸试图和辛时套近乎:“刚才那位十二郎,郎君说是与他一家的。你们两人看起来年纪相仿,是兄弟吗?”

辛时略一点头,默认了这个说法,道:“他是我远房表亲。因父母亡了,知我在神都奔前程,也来谋求份差事。”

男子急忙接话:“郎君何处高就?”

辛时道:“谈不上高就,不过在官府里做些文职事务。”

至始至终,不曾擡头看过人一眼,语气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猜不出喜怒。见他不甚热络,想要凭借搭话缓和气氛的男子略有讪讪,终是又规规矩矩地跪回去,任凭尴尬在空气中弥漫。

尴尬的人只有他。辛时对这般气氛浑然未觉,将信纸晾干、折起,封入信奉之后扎牢,递给男子道:“到金业坊的卫所再去报案吧。有人穿针引线,他们会对你们的事上心些。”

男子接过信,千恩万谢。辛时未多挽留,唤来芝奴送客,顺顺利利地将两尊大神送出家门。

却没有立刻到卧房中去。阿衡收拾笔墨,辛时又遣芝奴去做饭,直到摆好两菜一汤的晚饭,才不假家奴之手,亲自端着踏入卧室。

杨修元坐在桌边,正在生闷气,面色不善。辛时将食案摆在桌上,柔声安慰他:“你别同他们置气。那妇人不知多少岁,老得都有点儿糊涂,又从松陵小地方出来,没多少见识。她其实也是个可怜人,孙子早早丢失,儿子又过世,白发人送黑发人……”

杨修元冷不丁道:“你还要帮她找孙子?”

人在屋里躲着,外面发生了什么倒是听得一分不落。辛时不由得好笑,道:“我有多大的时间和能耐,能帮人找到十多年前被拐子拐走的孩子。也不过是指引他们去卫所那里按章程投案。写给卫所的那封信我署了内廷名字,他们知道我在宫中办事,也会买个面儿拘住这两人别再来门前闹,买个清净而已。”

杨修元道:“你就是好说话,来闹的来求的,央一央全都应了。”

语气已软了不少。

“我只是看那老妇人面善。”辛时道。“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阿元,她能为走失的孙子奔走十数年,我其实挺羡慕的,如果叔父叔母还在……”

话未说完,哑了下去。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伤痛,辛时重新努力扬起笑脸,道:“别再想这件事了。屋里这么热,吃完饭依旧和我到外头睡去,好么?”

杨修元不答。过片刻,他低声道:“阿汝,你说父亲母亲他们……被好好安葬了吗?”

“叔父叔母一定被好好葬在陪陵中。”辛时轻柔而又笃定地回答,拂上杨修元的肩。“陛下不是说,生前闹了矛盾,死后还要做兄弟吗?否则我们这些十五以下的男丁,都活不下来……”

杨修元一把将辛时抱入怀中,长久地没有说话。

“我梦不到爹娘,但也忘不了那时候的事。”他说着,逐渐带上一点哽咽。“后来我无数次回想,见到阿娘的最后一面,我真后悔没有走上去,好好地看她一眼,合上她的眼睛,让她走得……体面些。”

辛时伸手,同样抱住杨修元,将额头抵在他的面颊上。双手在背后交叠,他想象其中一只是杨修元,从复住手背,到十指相扣,再也不分离,轻声道:“我也很后悔,那天被分开的时候,没能抓牢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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