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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之伊甸(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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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洗完血、餍足地飞走了,只在他一侧眼下的位置留下了两颗小小的血洞。

远远看去,像是眼下两枚朱红的小痣。

后来又过了很久,那个痕迹才愈合然后消退。

也许是因为那颗苹果被曾经的“谢之殃”咬过。

谢之殃记不清楚那苹果是被蛇咬的,还是被自己咬的——总之,迟念随手一摘,摘下了那颗被咬过的苹果放入了迟欲的胸口。

于是迟欲的心里有谢之殃身体的一部分。

谢之殃现在依然还在使用那成分相同毒液来捕猎呢,所以那毒液当然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因为心脏里有毒液留存,可能是这个东西存在的缘故,迟欲对谢之殃有一种天然的亲近。

当然,这是和别人比起来。

深渊里的那些冒险者中不乏有对这个神秘的少年产生兴趣的人,但是迟欲总是神出鬼没,像是一阵风一样来无影去无踪,没有人能抓住他。

但是这缕清风会自己落到谢之殃身边来。

除了毒液的吸引因素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深渊里的原住民里只有他们三个是人类的形态——

从外表上开,谢之殃的外形上没有一丝属于野兽的痕迹。

指甲是圆润透明的,皮肤是光滑没有鳞片的,体温也是热的。

就连犬牙,在他收敛自己的时候,也不会尖锐到渗出毒液。

他看上去就像是迟欲的同龄人,一个普通的、有些漂亮的人类少年。

那个叫做“些姜”的黑发少年以前大概就长这个样子吧。

迟欲挨着他坐下的时候,谢之殃条件反射地想要伪装成和善亲切的人——

只是笑容还没有来得及展开,迟欲就打了个无声的哈切,然后躺在他膝盖上睡着了。

在人类交往这方面,迟念教过,迟欲听过,但是只有谢之殃记得。

不过这一套东西在深渊并不适用。

你不可能去对迟念笑一笑说你好,迟欲则是倒地就睡,不会听你把话说话——谢之殃不太明白自己那么努力学习是为了什么。

这些东西根本排不上用场!

深渊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谢之殃这时候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无意识地把外来的冒险者们都划分到了与自己和迟欲迟念相对的另一个单独的阵营里。

他把自己和迟欲迟念,三个人看做是一边的。

所以,当后来,谢之殃被外来者怂恿着离开深渊的时候,他其实已经成为背叛者。

这个背叛者的评判标准,在他自己的心中。

迟欲越来越像人了,谢之殃也是。

外来者越来越多,迟念获得的知识也越来越多,她能教给迟欲的也越来越多。

迟念开始尝试把迟欲放进冒险者之中,让他混入人群,伪装成为一个普通的人类。

一开始,他的装扮蹩脚,又因为不能说话,而显得有别于他人,为人处世也天真怪异,让人发笑。

但是很快,迟欲就变得如鱼得水,他怪异的部分成为了他的特色,他的不寻常让自己在冒险者当中独树一帜。

很快,迟欲甚至受人追捧,成为了“讨伐深渊魔物”的志愿军里的核心人物。

迟念在一旁“看”得发笑。

谢之殃心中却有些微妙——他还没有学到有关于这种情感的课程,因此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东西。

如果非要让他描述形容的话,那就是有人偷走了他的苹果。

迟念曾经怎么干过,她擅自摘下了那颗被谢之殃做了标记、留下齿痕和毒液的苹果。

但是比起那时候,现在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苹果是不一定百分百能摘下归自己所有的。

但是迟欲……迟欲难道不是一定会来到自己身边的吗?

谢之殃陷入了偏执的焦虑之中。

他于是也来到了人群之中。

人是需要自我介绍的。

一个名字,让大家知道他是谁,但是他不可能告诉大家自己叫做「殃」。

环顾四周,在众人不信任的目光里,他的视线落在迟欲的脸上。

迟欲看着他,不做声地走到他身边,像是要给他勇气似地,勾住他的尾指。

他面露微笑:“谢之殃。”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不卑不亢道:“我叫谢之殃。、。”

听不见声音又怎么样?迟欲是个哑巴,也不影响他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说——通过振臂和请人代为朗诵的方式——

谢之殃扮演起人类比迟欲更加成功。

他几乎是完美的。

外表英俊,谈吐风趣,彬彬有礼,慷慨大方,勇敢无畏,乐于助人。

他做到了迟欲能做到的所有事,而且没有暴露自己的残缺。

谢之殃的眼睛,那双漆黑的,有着兽的属性的眼睛每时每刻没分都在关注着周围的人群,观察他们的嘴型、表情和肢体动作。

谢之殃无师自通地领悟到了一点:当人们说话的时候,从嘴里说出来的话,是最浅显无用的部分。

当那个吊梢眼的冒险者酒气冲天地举起酒杯说:“嘿!一下子拥有了迟欲和谢之殃两位这样了不起的年轻人!我们简直马上就要迎来胜利了!”

迟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谢之殃却注意到了他眼里对他们二人的轻蔑和嫉妒。

他也注意到了那冒险者腰间那把很久没有使用过的匕首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并被放在了一个轻易就能拔出来的位置上。

接下来,再在迟欲没有注意到的瞬间——对于那些自己曾经竭力庇护过的人,迟欲总是没有太多防备——为迟欲挡住那突然的袭击。

混乱之中,隔着拥挤的人群,谢之殃看着迟欲的眼睛,突然觉得迟欲不能说话也挺好的。

否则迟欲要怎么在一句话的功夫里,就告诉他自己的无措、紧张、愤怒和悲伤呢?

“游戏结束了。”

在迟欲差点因为极度的痛苦与悲伤而双手沾染鲜血的时候,骚乱被一个响指定格。

迟念从阴影中走出来。

她有些不满地“看”了谢之殃一眼。

他还是那么会装死。

虽然让迟欲感受到情感的波动,学会背叛和反击也是迟念为迟欲准备的课程里的重要一环,但是现在,谢之殃钻了空子、下了一剂猛药,提前解锁了迟欲的这个阶段。

这让迟念不太高兴。

谢之殃太贪心了。

他让迟欲把所有感情的丝线都系在了他一个人身上——这和迟念为迟欲制定的道路背道而驰。

迟念想让迟欲和更多人产生情感的联系,在和人的交往中,迟欲会学习、模仿,然后变得更像一个真正的人,而不是只受困于只有自己和谢之殃两个人的小世界中,两个人互相影响,成为非人的怪物。

从迟欲刚刚的举动来看,谢之殃已经成功大半。

迟念第一次有了危机感。

她必须要尽快带走迟欲,不让他再受谢之殃的影响。她要迟欲成为一个人类,而不是一个怪物。

巧合的是,谢之殃也这么想。

他也想要赶快离开深渊——至少,去一个迟念不再那么全知全能的世界。

三个人,两个人都想要离开,而他们都想要带走第三个人。

第三个人一无所知。

但是哪怕知道,他也不会拒绝。

他是没办法说“不”的人。

尤其是当对象是他亲爱的姐姐和唯一的朋友的时候。

在迟欲一无所知的时候,一场在他的姐姐和朋友之间的竞速游戏悄无声息地展开了。

迟念在寻找逃离深渊的办法,而谢之殃——他试图让迟欲站到自己这一边。

这很困难。

迟欲是迟念的附属,他天生对迟念有无限的依恋和忠诚,迟念是他的姐姐,却又像是他的主人。

迟欲盲从迟念的一切命令,堪比猎人最忠诚的猎犬。

迟欲是迟念的一部分,他们永远不可能站在对立的两面——

所以谢之殃必须要很小心谨慎,他要做的不是抢占迟念在迟欲心中的位置。

一旦迟欲意识到他想要分离自己和迟念之间的连接,势必会有抵触情绪,所以谢之殃要做的是保留迟念在迟欲心中的地位……

然后再在迟欲心里生造出一种新的情感。

一种新的,只在迟欲和谢之殃之间存在的情感。

这种情感不会过多影响迟欲和迟念之间的关系,却又足够让迟念在和谢之殃发生冲突的时候,让迟欲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这会在他们三个人本来泾渭分明的战队游戏中起到关键作用,让他们三人的关系到达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种平衡就是谢之殃想要的。

到那时、到那时……

迟欲。

谢之殃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了欲望是一种多么美好的东西。

它给予人动力,现实离弦的箭所受到的那股力量一样,不管不顾的、无法停止的、以毁灭为终点的可怕的推动力。

迟欲一无所知,他坐在苹果树下,继续用白骨雕刻给迟念的礼物。

手很酸,眼睛也有些痛,但是满心只想着这一件事,并不会觉得疲惫。

于是他也没能察觉到,深渊正在悄悄地发生改变。

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在天幕头一次迸射出一丝光线的时候,谢之殃风尘仆仆地来。

“迟欲。”

他轻声呼唤。

迟欲擡起头,茫然的表情在对焦到那张熟悉的脸上的时候,神情缓和,眉宇间跳动喜悦。

“你来了。”

像是一阵清风拂过。

迟欲明明没有说话,谢之殃却无端觉得,他正是那样对自己说的。

那双眼睛,正是这样带着笑意对自己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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