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寡村规则怪谈(12):探视(2/2)
“真巧吗……”
“你说什么?”
“没什么,”些姜说,然后换了个话题,“你不觉得我们的名字更巧吗?”
迟欲犹豫了一下:“你是说谢之殃?”
“那的确是挺巧的,”迟欲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短促地笑了一声,“葵之前也说过。”
迟欲,谢之殃。
巧合得像是故意取的情侣ID似的。
“所以,你为什么要起谢之殃这个ID啊?”
迟欲有些好奇,问,“是随便取的吗?”
那还真是巧了。
“这个名字不是我取的。”
些姜回答。
迟欲哦了一声,大概是系统随机的吧 。
那也很巧合了。
说起名字——“我隔壁的女士叫做娜娜,你觉不觉得娜娜这个名字有点太常见了?”
些姜笑出了声。
迟欲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了?为什么笑?我说错什么了?”
“娜娜不是她的名字,”些姜笑着回答,“但是也确实她的名字。”
迟欲有些糊涂了。
“娜娜是一个默认用户登录名,当你不愿意暴露ID的时候,可以在商城购买隐藏ID卡,然后不管是在游戏剧情里还是游戏大厅里,你的名字都只会显示为默认用户登录名,也就是娜娜,而隐藏ID卡是系统强制隐藏,因此,即便她主动告知你她的名字,你也只能得到娜娜这个默认用户登录名。”
迟欲呆呆地听完这一段科普,然后脸慢慢地红了。
原来娜娜不是这个游戏里的常用名。
啊啊啊啊啊啊感觉自己好蠢。
迟欲别过了头。
些姜伸手去掰他的肩膀,迟欲死活不肯把头转过来。
些姜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安慰他:“没事儿啊,很多新人都不知道啊……”
他的声音因为笑意而有些发抖:“……就算用户手册上写了,也不是每个人都会看啊,就算到处都是娜娜,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意识到不对劲啊!”
迟欲:“……”
些姜好像是在嘲笑他。
但是因为些姜的气质太金色阳光了,迟欲其实没办法精准辨别出对方到底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嘲讽他。
如果是谢之殃的话,那么迟欲百分百肯定对方是在嘲讽他。
可是对方不是阴晴不定、难以捉摸的谢之殃……是些姜。
就像是春天、阳光、花朵、清澈的河流、晴朗的星空和碧蓝色的海洋以及自由的呼啸过山谷的风、这些所有美好事物的聚合体一样的些姜。
那么迟欲就不能确定了。
些姜完美得给人一种即使他是杀了人之后身上沾了血,那些血也会绽放成浪漫热情的红玫瑰。
迟欲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像是隔着雾,一切都朦胧,八方迷雾袭来,他不知道该往那个方向走。
而身后,些姜像是一个天然的发光体,向他伸出手,为他提供光明。
迟欲下意识地想要停留此地。
然后迟欲给了些姜一个头槌。
脑门坚实,响声清脆,撞击之后两颗脑瓜子都嗡嗡的。
些姜愣了。
迟欲也是懵的——“你是活人啊?”
“首先,人和西瓜不一样,不是声音脆就是新鲜的,其次,你怎么会觉得我不是活人啊?”
些姜擡手碰了一下额角被迟欲磕出来的红包,即使他不太怕疼,也不免神情微妙。
迟欲结结巴巴道:“我、我以为你是勾引我留在「贞寡村」的男鬼。”
迟欲思考了一下午,关于「贞寡村」里的种种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为什么大部分人都很快乐的样子,却也有一小部分人很痛苦,比如说那个紫色眼影的女孩说的“怨妇”。
她们从没有露面过,只存在于其他人的只言片语里,但仔细想想,那种无法走出痛苦的、沉湎在悲伤中的人才更符合平时人们认知中的「寡妇」形象不是吗?
从工作人员的口中、从那些指引的暗示里,也无一不表明「贞寡村」就是为了这种痛苦的人创建的,目的是为了消除他们的痛苦,让她们走出失去丈夫的悲伤,开始新生活。
所以指引在最开始的时候,说,请注意,您的丈夫已经死去。
如果不能接受这一点,那么不管「贞寡村」里的生活有多么快乐,人都不能真的走出痛苦的过去。
在路上遇到的那些刚去沙滩玩乐的女人告诉迟欲,假如想要获得她们一样的快乐,就必须要有获得快乐的决心。
迟欲当时不太能理解,快乐需要什么决心,但是结合她们的身份——她们都是「贞寡村」的住户,手腕上都有绿色的手环。
那么可以得知,她们都是失去了丈夫的寡妇,但是她们的神色中看不出一点悲伤,而且一个个精神饱满,甚至还疑似在村内恋爱。
比如那两个接吻的女孩。
她们是下定了怎样的决心才获得了快乐呢?
答案很明显。
她们丢掉了对死去的人的怀恋和不舍,所谓获得快乐的决心就是忘记过去。
而那些“被吸干灵魂”“像是蔫掉的白菜一样”的“怨妇”大概就是她们的相反面,她们忘不掉死去的人,于是仍然陷在天人永隔的痛苦中。
而她们既然来到「贞寡村」,不论自由与否,应该或多或少都是抱着想要忘掉的想法来的。
是什么使她们失败了呢?,
迟欲想起了第一天遇到的那个鬼小姐。
鬼小姐似乎是只好鬼,但是在一开始,她也试图通关不断地诱导迟欲回忆亡夫、以此来迷惑他、诱导他溺死在浴池里。
那些走不出痛苦的人是否也是在这样的诱导下、愈陷愈深,走不出回忆?
鬼小姐没能成功,因为迟欲对连名字都不清楚的老公没有什么感情。
也可能是因为他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己那个死去的老公是谢之殃,而谢之殃、或者说些姜是不会那么轻易死的。
谢之殃这个人其实有点偏执阴湿,活着的时候只觉得他阴晴不定,察觉不出他的变态,但是说到死,迟欲总觉得,谢之殃即便是死了,大概也会想法设法地掀开棺材板爬出来吧。
死亡只是离开的一种形式。
而所有离开的人最后都会回来。
他们终会重逢。
但并非每个人都是迟欲和谢之殃。
一个对死没什么概念,一个不在乎死不死。
对一个深陷天人永隔的相似中的人而言,他的情绪不稳定,很容易就被鬼怪迷惑。
迟欲怀疑自己之所以看到的是鬼小姐,是因为剧情里没有提起他的亡夫,因此鬼怪也没有关于那个人的资料,所以无法变形,只能尝试着站在外人角度来给迟欲洗脑,让他溺死在浴池、不,是溺死在思念里。
而其他人呢?
能吸取一个满心悲伤的人的灵魂的会是什么怪物?
那是名为思念的怪物,长着一张被思念的面孔。
正是死去的爱人。
因此指引才会在一开始就强调暗示:
你的丈夫已经死去,而你并不计划在此长住。
“所以我就在想,这个地方大概能看到自己死去的爱人,大概是鬼魂或者怪物化形,然后那些人就走不出去了,既走不出思念,也走不出「贞寡村」,一直被困在这里,然后死掉什么的……”
迟欲小声辩解,“然后你突然冒出来,我、不怪我多想啊!”
些姜挑眉:“你以为我是这个地方为了留住你而变形的鬼怪或者幻象?”
迟欲点头。
些姜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盯着迟欲。
迟欲有些不自然地眨了眨眼,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些姜哦了一声,然后意味深长道:“看来我来让你很高兴。”
所以才会想留下来,留在这个有些姜的地方。
这也是那些人被困「贞寡村」的原因。
迟欲闻言,猛地擡起脸盯着些姜。
然后从耳后开始,脸颊像是一张滴了红墨水的宣纸,绯色迅速洇开,一直红到脖子。
“别恶心人啊谢之殃!”
迟欲有些慌乱,口不择言道:“你这样说话很怪搞得好像我们有什么一样但其实我们根本没有什么你你你不要说这么让人误会的话啊我知道我们的身份牌很搭配但是我告诉你你现在是工作时间当骑士就有点职业道德别别别轻薄你的雇主啊我姐就相当于我你不能不能玩弄我口头上也不行你听到没有否则小心我投诉你啊!”
迟欲就像是被开水烫了舌头,一通输出,口腔肌肉翻飞速度惊人,其语速之快之流畅让人恨不得把他送到非洲学说唱。
也难为些姜还能听清楚这完全没有停顿的一段叽里呱啦。
“投诉?”些姜勾了一下嘴角,“你跟谁投诉?嗯?想告到哪里去?”
这个凉薄的语气,嘲弄的表情,没有温度的眼神……
迟欲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谢之殃……你是谢之殃不是些姜!”
“……”些姜冷冷地看着一脸惊诧的迟欲,伸手拨乱他本就不乱的头发,然后恶作剧一样双手揉乱迟欲的头发,再猛然发力,动作强硬地按着迟欲的脑袋把他压在床上。
面朝下。
对方的膝盖狠狠跪在迟欲腰窝,用自身重量抑止了他的反抗。
脸埋在被子里快要窒息的迟欲:“……”
确定了,这就是谢之殃。
谢之殃的手滑到迟欲的脖子上,迟欲终于可以把脸擡起来呼吸新鲜空气——却在同一时间又被掐住了脖子。
然后膝盖骨碾过后脊,谢之殃俯身靠近,嘴唇贴近迟欲耳后,湿热的吐息激起耳后皮肤一片酥麻。
“很喜欢他是不是?嗯,这个完美的些姜……你一看到就很心动是不是?”
迟欲喉咙里溢出一声不成字的音节。
但是谢之殃本来也不想要他的回答,因此并不理会,只是擡手,让迟欲上身像是鱼一样地打挺擡胸,像是一张反曲的弯弓。
谢之殃的下巴碰到迟欲的后脑勺。他低头。
有湿热柔软的触感传来,迟欲大脑缺氧,分不太清楚那是嘴唇或者是口鼻,但总之不是在亲吻他的头发就是在吻他头发的味道。
虽然刚洗过头洗过澡,但是迟欲还是忍不住要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谢、谢之殃你小子真变态啊……”
迟欲双手撑着床,猛然发力掀开身后的人,然后屈臂用手肘后击谢之殃的侧腹,只听到闷哼一声,然后是咚一声□□倒地的声音。
迟欲顶着一张憋红流汗的脸,咳嗽着,膝行至床另一侧,居高临下审视着摔倒在地的谢之殃。
谢之殃仰面朝天躺在床与有窗户的墙那一侧的夹缝里,漠然地望着迟欲。
迟欲在床沿坐下来。
喉咙还是很痛,即便重新恢复了呼吸,每一口空气灌进去还是会引起针扎一样的刺痛。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抓痕。
然后用脚尖踢了一下谢之殃的腿,语气有些无奈:“受伤了干嘛不承认啊?”
白色的毛衣上,被迟欲肘击的侧腹已经渗出了红色的血。
那当然不是迟欲能造成的伤口。
唯一的解释就是谢之殃早在到来之前就已经带着伤,只不过他把这个伤口藏在了柔软的毛衣
谢之殃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瞥了迟欲一眼,然后依然挺尸一样躺在地上。
和刚刚那副癫狂的样子又判若两人了。
他妈的,典型的谢之殃。
“神经,”迟欲忍不住骂他,脚尖踩住谢之殃裙子下的一侧大腿,道,“穿这么可爱就是来暗杀我的?”
“谁想杀你?”谢之殃总算是舍得开一下尊口,“我要杀你你活得到现在?”
迟欲也懒得和他吵架,等心率平复,他恢复了些精神。
迟欲垂眸,看向谢之殃,问:“些姜呢?”
谢之殃转了下眼珠子,和迟欲对上视线,然后又移开了眼。
“问你话呢!”
迟欲加重了语气。
谢之殃看了眼迟欲踩住自己裙子的脚——
“你把我裙子弄皱了。”
他慢吞吞地说。
迟欲皱眉:“别转移话题,我问你话呢!些姜呢?”
“什么些姜不些姜的?”谢之殃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只有我,只有我一个,懂吗?我就是些姜。”
“你放屁……”
迟欲刚要反驳,话没说完,就感觉脚踝一紧——
谢之殃翻身捉住他的脚腕,吓得迟欲一个后仰,想要收回腿,却慢了一步,被人死死捉住脚踝。
那只手的温度很高,暖热的,隐约有往小腿爬升的趋势。
谢之殃仰起脸,又是温和的、亲切的神情,让人想起夏日海边、被日照晒得发暖的白沙和碧蓝的波浪。
浪潮轻推,雪白的沫复上金沙,留下湿润的痕迹。
些姜仰着脸、由下至上看人时候的眼神就是这样的,澄澈的,温暖的,如浪潮拍打石壁,再坚厉的岩石也会在被这温柔的浪潮轻吻后、在身躯残留湿润的痕迹。
些姜擡眼,睫毛翩跹,如幽泉墨蝶振翅。
那双明亮的、像是阳光一样能将人融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你喜欢玩这样角色扮演的游戏吗?”
是些姜招牌的、带着一丝戏谑打趣却又不会让人觉得难堪的语气。
“那么……”些姜压低了声线,用有些可怜的声音道,“嫂子,我哥不在了,就让我陪你睡吧。”
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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