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寡村规则怪谈（5）：食肠（2/2）
“温馨提示，已进入高速路段，为了您的安全，请不要随意站立或起身离开座位，本次提醒持续时间半小时，请您注意时间掌控，不要随意离开座位。”
这个机械女声响起的瞬间，所有人都像是被钉在了座位上一动不动——
大妹浑身僵硬，眼睁睁看着一条细长的手臂咔吱作响，掰开了车窗。
掰开车窗后，那手臂遍从上至下，无力地垂在窗前，随着手臂一同下垂在眼前的，还有一头枯黄干燥的长发。
大妹擡眼，只看得到一个黑色的头顶，中间顶着两个发旋。
原来小女孩一直趴在大巴车顶，努力地想要推开窗户。
而这一切只是为了——
倒吊这的双手像是鸡爪一样抓着一个纸盒，盒子里装着即使在冷风中被吹了一路但是仍然油光发亮、热气腾腾、酥脆的表皮上裹满三种酱料的“美汁汁烤肠”。
“姐姐，”高速行驶让小女孩的声音被冷风模糊，听上去隐约有些发颤，似乎牙齿都在乒乓打架，“你的东西，别忘了拿啊。”
售票员冷哼了一声，道：“我说过，他们那里的人，都很难缠。”
只要你表达了想和他们做生意的意思，天涯海角他们也要追上来把东西卖给你。
大妹头脑空白 ，一时间只想到一句话：“我、我的车票面额只有1元。”
难道她也要像夫人一眼被拉出去吗？
可是现在的大巴车行驶速度可比当时快多了。
而且迟欲确实也不知道顺子信心十足能接回夫人的依仗是什么——他可能没办法立马把大妹捡回来。
顺子吃完了面包，一边用手帕擦着嘴角，一边用眼角余光瞥过来，不屑地轻笑了一声。
谢芳梅则完全是看好戏的嘴脸。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呼呼的风声以及轮胎和地面摩擦的声响接连不断，提醒着众人旅途仍在继续。
好半天，那小女孩才疑惑地诶了一声，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眼看着有些古怪的小女孩没有恶意，大妹也是心大，直白道：“你、你不是要收取费用吗？”
“钱货两讫，天经地义啊，”小女孩说完，又很困惑道，“可是你们已经给过费用了啊。”
“但是你付过钱，却没有来得及拿东西，所以，我才会追上来把烤肠给你送过来呀。”
“付过了？”
大妹和迟欲都有些惊讶。
顺子则是怨恨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谢芳梅则早有预料似的，轻蔑一笑，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嘴馋的老太婆之类的评价。
夫人掉下车，车票面额改变减少一元，就相当于为所有人付了一元购买商品？
“什么？她给钱？”谢芳梅一听本来有便宜可以占，立马后悔了，“哎哟，早知道我也买点什么好了！”
顺子实在是满肚子怒火没处发泄，谢芳梅一开口，正好撞他枪口上了，眉毛一竖，没什么好气儿道：“你用什么买？”
谢芳梅很会气人，笑嘻嘻道：“用你家那个跌出窗的夫人喽。”
顺子被气得半死。
迟欲则觉得顺子那句话话里有话。
面额减少但是大妹不用给钱……大妹心里发憷，还在和那根热乎乎的烤肠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迟欲突然问：“这烤肠是不是有点太大了？感觉都不止一人份了。”
“是啊，我就没见过这么大的，”大妹下意识地接话道，“我本来还想着我们分一分，可是……”
现在这么诡异，谁敢吃啊？
“那就对了。”
迟欲说，“接着吧。”
“啊？”
大妹一愣，身体比脑子先行一步，直接结过了那盒烤肠。
而女孩任务完成，也松一口气。
“要趁热吃哦，否则会把肠子凝住的！”
在做完最后的售后叮嘱之后，她卸了力气，从车顶掉了下去，坠入了风中。
“天啊！”
大妹尖叫一声，伸出手去，却只能感受到发丝划过指腹留下的瘙痒的触感。
她攀着窗，眼睁睁看着那女孩落入风里，被甩在身后，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像被一阵风拽着似的，直直地在半空中后退。
随着大巴车向前，而那女孩不断向后，两者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而大妹也终于意识到那女孩并不会摔在地上。
“不是人啊，原来……”
大妹攀着窗框喃喃自语的时候，那女孩转过脸来，似乎是想要冲她笑一下。
可惜，在一颗基本三百五十五度度都是头顶的头上，在一张只有嘴的“脸”上，不管是哭或者笑，都只能通过那条被线缝起来的嘴来表达，而相隔太远，在短暂的怔愣之后，大妹已经来不及辨别她的嘴角到底是上扬还是下垂了。
单手捧着的那纸盒里的烤肠依旧是热的。
而窗户开始发出咔吱咔吱的声响。
怪不得刚刚小女孩费半天劲儿才把窗户扒拉开，原来进入高速行驶状态后，车窗是默认关闭的，因此现在小女孩走了，车窗又开始缓慢地闭合，只是闭合的速度不快，所以大妹第一时间甚至没有察觉到。
也或者是因为迟欲正咬着牙努力地阻止车窗的关闭——
那小女孩的体力还真是吓人，迟欲拼了吃奶的劲儿也不过延缓车窗闭合的速度，那女孩儿却能凭借自己一己之力活生生把已经关闭的窗户给掰开。
大妹被他额角跳动的青筋吓到了。
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就听到迟欲轻声道：“吃了它。”
大妹这才想起来第四条乘车规则：为避免引来蚊虫蚂蚁，请不要在车内饮食。
如果要吃东西，只能把头探出去购买小商贩兜售的零食、并且在车外把东西吃了。
“这、这能吃吗？”
大妹喃喃自语地拿起了那根大烤肠。
这玩意儿可真香啊。
“快，”迟欲催促，“在窗户彻底关闭之前——”
假如车窗关闭，他们不一定能够有小女孩那样非人的怪力把窗户再打开，而这根烤肠又似乎在离开了原主人之后开始慢慢变凉了，一开始冒着的热气是腾腾的、扑面的，现在不悔过去几秒钟，表面油渍却已经有了凝固的迹象。
结合刚小女孩最后说的那句话，这根烤肠，是必须在还热的时候吃完的。
“不能不吃吗？”
大妹哭丧着脸，对这根诡异的烤肠畏惧多过垂涎。
迟欲只是重复了一遍规则中对小贩的介绍：“他们对自己的食品引以为傲……”
大妹脸色难看地补充了另一个关键词：“而且很难缠。”
话音未落，她探出头去，通快地咬了一大口这所谓的“美汁汁烤肠”，然后发现，这玩意儿外面看着快凉了，但是里面的肉汁却像是刚出锅时候一样滚烫啊！
迟欲隔着窗，看到大妹扭曲的脸和仿佛跳爵士一样东扭西撞的嘴，立马意识到了问题，但他也正能用眼神表达同情，然后鼓励：“加、加……”
车窗关闭的进度越大、车窗闭合的速度、那股和迟欲相反的阻力就更大，迟欲连油都说不出来，只能扭着身子，两手并用地拽住玻璃边缘。
他不能离开座位，因此有力气也使不出来，更何况他也确实没太多力气。
所以只能寄希望于大妹赶快把烤肠吃完。
大妹也确实在努力了，嘴里肉渣翻飞，滚烫的汤汁翻涌，她腮帮子鼓起，牙齿舌头一起发力。
大妹口腔肌肉这鼻子都没赶过这么急的工——但是幸好，大妹也是常年端着碗守着杀年猪之后就地生火支架吃新鲜小烧烤的大馋丫头一枚，对于如何又急又快且不怕烫地享受美味，她很有一番心得。
那就是高速地口腔动作，使食物在狭小的空间内多次翻动散热，只要食物在嘴里翻滚的次数够多，就一定能等到喉咙可以承受的温度；
还有大量的唾液分泌，湿润环境加速温度降低；
以及善于选择性分清主次、以食物鲜美滋味麻痹痛感神经哄骗身体的大脑中枢；
和一颗喜欢吃东西的真心。
随着咀嚼渐入佳境，风声呼啸中，这条基本上没有出现过行人的路段突然热闹了起来——
这段道路不同于之前沿途有摊贩兜售食品的那段特殊路段，并非单向车道，而是可以同时容纳四辆车并排的双向车道。
因此，非常合理地，开始有车辆不断经过大巴车的旁边。
那些小车就算了，车体高度还够不上这辆大巴车的车窗，但是很快，一辆小火车变道插进了车流中，直直地朝着将脑袋伸出车窗的大妹驶来。
一阵尖利的轮胎摩擦地面的杂音随之响起。
大妹下意识想要往车窗里躲，却还记着那条意味不明的规则，硬生生咽下了嘴里的东西，然后才身子一弹，将脑袋撤回了车内。
她一回身，对上似笑非笑的售票员的脸，立马吐舌头，含混不清地表示：“中场休息！没有在车内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