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寡村规则怪谈(1):大巴车(1/2)
贞寡村规则怪谈(1):大巴车
小区不远处的车道上, 一辆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乡村大巴正停在一辆榕树下。
现在很少看到这种长途大巴,单层,人工卖票,车窗上卡着一张硬纸板, 被人用略有些潦草的字迹写着“终点站贞寡村」几个大字。
灰蓝色的车身上还残留着好几年前在市面上流行过的某款功能饮料的广告。
广告模特似乎是某个选秀节目上出来的小组合, 三个模样年轻帅气的小男生。其中一个的笑容灿烂, 露出雪白的牙齿,但是时间过去太久,印刷脱色, 刚好他的牙齿的那个部分的颜料褪色, 于是乍一看, 竟然有了缺牙齿的喜剧效果。
而他的同伴比他幸运不了多少,其中一个的眼睛被贴上了突兀的文明标语贴纸, 看上去像是没有眼睛似的, 另一个则因为歪着头,一边的耳朵被车窗下缘一线截断, 看上去就好像是被人剪掉了耳朵似的。
大巴车司机是一个看上去没什么精神的中年男人, 寸头,身材壮实。
他正蹲在花坛边抽烟,时不时地, 大概是闲着无聊,会用烟头去烫花坛里开得鲜艳的月季花的肥厚的花瓣。
微风吹拂下, 粉嫩的花瓣轻颤, 轻而易举就被灼烧出一个难看的豁口来。
男人旁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穿蓝色衣服的女人。
女人看上去不算太年轻,也不算太老, 约莫四十岁左右,齐耳短发, 蓝色制服,制服都是长袖长裤的款式,将全身遮挡得严严实实,腰上绑一个瘪瘪的方包,手上拿着一个夹在写字板上的、薄薄的几页纸组成的名册。
这大概就是售票员。
售票员撩了一下头发——原来圆珠笔也被她别在耳朵后面。
她把圆珠笔从耳后拿下来,按下推钮,咔哒一声,笔尖跳出来,在名册的空白处留下一团新蓝色的墨点。
“别抽你那破烟了,”售票员皱着眉,嫌恶地对伺机道,”又想带着一身烟臭上车?”
“嫌臭你就滚远点坐,别老选前面的位置。”
司机头也不擡,只是有弹了弹手指,抖落一截烟灰,烟灰落在一片碧绿色的小草上,顷刻间将其压倒。
“我又闻不到,管你臭不臭?”售票员冷冰冰地瞥他一眼,哼一声,道,“你把乘客臭到了,被投诉了也不归我管。”
车厢内环境封闭、空气不畅通,再加上司机这一身好像在烟草中泡了十几年才酝酿出来的臭味——一番长途下来,没几个人能受到了。
售票员这么说,司机总算是有了些反应。
大概是真的因为这个原因被乘客投诉过吧——
“他妈的,臭娘们儿,真他妈的矫情!不就是点儿烟臭吗?自己没男人?没闻过?他妈的,装什么爱干净的大小姐?都他妈的是一群死了男人没地方发骚的臭婊子……”司机满口脏话,骂骂咧咧,但还是把烟掐灭,把烟蒂丢进了花坛里。
然后走到一边,用浇花的水龙头里的水简单地洗了手洗了脸。
售票员冷着脸提醒他:“你那张满嘴喷粪的臭嘴才是臭气来源的蛆窝。”
“操他娘的!”
司机骂骂咧咧地回身,俯身直接把嘴凑到已经生锈的水龙头出水口边,龇牙咧嘴地任由水流冲刷自己的牙齿口腔,然后咕噜噜吞一大口水,豪迈或者说低素质地漱了一个大口:“噗呲呲呲呲!”
迟欲后退一步,和他走在一起的谢芳梅因为身子有些胖,又满心欢喜没有防备,因此没有刹住脚,正好撞上了这一幕。
谢芳梅哎哟一声惊呼之后,被迟欲拉了一把,没有继续向前。
但还是被司机吐出来的漱口水溅了一脚背。
谢芳梅今天特意穿了新鞋——什么匠人手工鞣制的皮革做成的漆红色小皮鞋,小圆头,宽鞋口,鞋面闪闪发亮,像是抹了油,红得像是心头血一样摄人心魄。
这是是儿子结婚的时候别人送她的礼物。
谢芳梅为了穿这双鞋子特意买了新的高密度丝袜来搭配。
穿上这双鞋之后,谢芳梅心里美了半天,觉得自己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脚依然如同少女一般娇小肥嫩,可爱迷人。
要不是看在这双脚实在美丽的份上,她才不愿意让自己承受肥肉被强挤入码数不和的鞋内、又是磨后跟又是压脚趾的痛苦呢!
而有人竟然弄脏了她的鞋!
还是用口水!
谢芳梅立马就不高兴了——但是司机人高马大,谢芳梅是不愿意自己去和他对上的。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亲昵地挽住迟欲的胳膊,小声道:“乖乖,这人可真是粗鲁俗气,你说,你坐他的车,会不会受气啊?”
迟欲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臂从谢芳梅近乎铁钳一样的桎梏中挣脱出来,打圆场道:“人家也不是故意的。”
“那肯定的,老奶奶,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自己非要走过来,怎么能怪我?”司机撇了撇嘴,视线从谢芳梅脸上蜻蜓点水一样掠过,然后落在迟欲脸上。
左右四顾,发现只有这两个人来了之后,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嘴巴歪了一下,就像是想找烟一样,但是他刚刚才掐灭一支烟。
司机问:“就你们两个?”
“不不不,”谢芳梅连忙否认,似乎生怕对方强行把她给拐上车一样,“只有他,只有他!”
售票员用圆珠笔的笔尾敲了敲名册,然后推了推眼镜,走过来,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婆婆,婆婆,”似乎是怕对方不理解,谢芳梅手脚并用地描述,“就是、就是我儿子和他结婚,虽然他也把我叫妈妈,但是我不是他妈……你们懂吧?不知道你们那边是怎么称呼的,我们这里是叫婆婆的。”
司机有些不耐烦:“他妈的,哪里不叫婆婆不叫婆婆难道叫姐姐?”
他的语气过于凶神恶煞,谢芳梅一下子不讲话了。
她意识到对方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所以有些忌惮。
因此迟欲得以见识到自己这个得理不饶人的婆婆难得这么好脾气的时刻:“哎哟,是我老太婆话多了,想想也是哈,全国各地,好像都是叫婆婆的,哎哟,我怕你们误会我是这孩子的妈妈或者奶奶了……”
她陪着笑脸,格外和颜悦色。
售票员却听出来,她这是话里话外都在和旁边的这个年轻男人撇清关系。
这种事她见多了,因此并不意外。
“现在有了新规,”售票员底下头,唰唰两笔,记录下了时间地点和人数,然后头也不擡道,“家人也要陪同。”
谢芳梅的瞳孔一缩,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道:“啊?这是什么时候有的规定?我、我没有听说过啊!”
“都跟你说了是最近,怎么听不懂人话啊?”司机已经用钥匙打开了车门,轻松一跃跳上大巴车之后,抱着手臂斜倚在上车口边,居高临下地道,“要不你就把人带走,要不你就和他一起上来……”
他的脸陷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但是声音中的冷漠和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你自己选。”
谢芳梅张了张嘴,犹犹豫豫地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一触及司机冰冷的目光,她心口一紧,竟然有些畏惧,不敢再开口了。
她害怕司机,可能是因为对方是个男人、又身材壮实、人也凶,让她莫名想起自己那个早死的男人。
这样一想,谢芳梅好受了一些,似乎比起害怕别的男人,还是害怕自己的男人更能让她接受一些。
她转向那个售票员——
谢芳梅询问那个齐耳短发的女人,声音里带着一些恳求:“真的必须要陪同吗?我、我心里是想陪这孩子的……可是我晕车,会吐!可难受了……”
谢芳梅似乎还想要挤两滴眼泪出来,但是这些天实在是太高兴了,她的身体大概已经忘了什么叫做哭泣了,因此在别人眼里,她只是面部抽搐了几秒钟,然后又变回了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乞求地看着售票员。
售票员眨了眨眼,她没有化妆,但是睫毛却根根分明,浓密纤长,让她那双大眼睛格外熠熠生光。
那双明亮的眼睛微微一转,从谢芳梅的脸上扫过,淡淡道:“要么你和他一起回自己家里去,要么你和他一起上车。”
这是没得商量的意思了。
谢芳梅低下头,神色晦暗不清。
而此时售票员终于找到空隙,可以为迟欲进行核验检票。
“姓名?”
“迟欲。”
“哪两个字?”
“迟迟钟鼓初长夜的迟,耿耿星河欲曙天的欲。”
迟欲话音刚落,就看到售票员擡头、表情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才重新低下头去写这两个字:“……等到了地方……
她似乎话中有话:“……你会有很多机会念诗的。”
尤其是《长恨歌》这种感情色彩并不晴朗的诗。
迟欲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她的讽刺。
检票还在继续:
“年龄?”
“22。”
“刚大学毕业?”
“嗯,差不多。”
“结婚多久了?”
“一个月。”
售票员被这个短暂的时间给逗乐了,问:“才一个月你就愿意去「贞寡村」?”
迟欲还没来得及反问「贞寡村」不就是个度假村形式的疗养院、和结婚时长有什么关系,这时候,沉默好半天的谢芳梅却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一样,“哎哟”一声紧急打断两人的对话。
两个人看向谢芳梅,她勉强地挤出笑容,道:“他们虽然结婚时间不长,但是认识时间长、感情深、感情深,所以很愿意去……”
谢芳梅含混其词道,“总之是很愿意因为我儿子去、换个环境转换一下心情的……”
谢芳梅其实是有些小聪明在的。
她这含糊其辞的解释很好地阻止了迟欲了解「贞寡村」的真实面貌。
售票员以为她的意思是两人感情深,所以即使结婚时间不长,迟欲也愿意为了丈夫前往「贞寡村」,在她的视角看来,去「贞寡村」对迟欲个人来讲不算一件好事。
而站在迟欲的角度,则可能会把谢芳梅的话理解为两人感情深厚,所以迟欲在失去丈夫之后非常伤心,急需转换心情,去「贞寡村」对他个人来讲是一个疗伤手段。
两个人都被她说服,打消了疑虑,不再纠结于迟欲为什么要去往「贞寡村」这件事——
检票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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