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前准备(2/2)
些姜刻意压低了声线,说出的话像是某种吟唱,带着让人不易察觉的蛊惑性。
迟欲的眼神逐渐有些涣散,似乎是思绪随着那低声细语而翻飞着失去了引线,不再受主体的操控。
迟欲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些姜垂眼看着他。
迟欲有些艰难地仰起脸,擡手掀开头顶的那只手掌,道:“我们这个姿势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
“简直就是人与狗。”
多米诺这个时候刚好从桌子下钻出来,汪了一声,然后蹲坐在地上,吐着舌头,欣喜地看着金让。
金让下意识地擡手摸了摸多米诺的狗头,顺便习惯性地挠了多米诺稍显扁平的头顶,换得多米多舒服得闭着眼的表情。
葵仔细参考这幅构图,视线从多米诺和金让的身上又落到迟欲和些姜的身上,然后肯定道:“确实是人与狗。”
“抱歉, ”些姜收回手,解释自己擡手摸头的原因,“你看上去实在是太像一只没人要的小狗了。”
他的语气里可没有多少道歉的意思,隐隐还有些笑意——而且比较微妙的一点是,他还真把自己当狗了。
迟欲说不上现在是什么心情。
被戳穿的羞耻、想到迟念没了的悲伤以及突然被温柔以待的不自然——
好像这些天以来,他的心情一直这样复杂。
复杂到好像是要把他前半生缺失被关押在心底某处的情感起伏都在短期内释放出来一样。
迟欲条件反射地抹了一把脸。
哦,没有哭。
做完这个动作,一擡头,就看到些姜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看来两个人都想起了「甜蜜家园」里迟欲疯狂想要得到谢之殃眼泪的场景。
迟欲有些莫名地尴尬。
“你是巧合,嗯,刚好进入我的惩罚关卡的吗?”
“这也是保护的一种,”些姜道,“我可是找了你好久。”
“啊,你一直在找我吗?”
“只是可惜,每次游戏结束,你都匆匆忙忙,所以我没有机会确认是不是你,”些江说完,略作停顿,然后勾唇一笑,“毕竟,你和小时候很不一样了。”
说完,些姜偏着头,用右手食指和拇指撑着侧脸,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中,露出了怀念的神情。
迟欲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道:“你以前认识我啊?”
葵忍不住插嘴:“你自己的事儿你记不住?”
迟欲也觉得有点说不过去——“你以前也是金发吗?”
他想要确认这一点。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些姜很贴心地为迟欲辩解,“而且没有相处很长的时间,基本上就只见过一两次,记不住也是正常的。”
他并没有回答这头金发的事情。
“哦,别叙旧了,”金让拉住多米诺的项圈,一边预防它再一次在厨房里乱窜,一边擡起头,对迟欲道,“把衣服脱了吧。”
迟欲茫然:“啊?”
然后他听到另一边传来了一声轻笑。他循着声音看过去,些姜已经把脸偏了过去,手指也遮挡住了边角上扬的嘴唇。
自己应该没听错吧?
些姜,好像笑出声了?
迟欲没有更多时间来分析些姜笑他是出于何种考量——因为金让已经有些不耐烦地催促他:“不是,你磨蹭什么啊?脱啊。”
迟欲盯着他好几秒钟,面露犹豫——是脱吧?不是谐音吧?是叫他脱衣服的意思吧?
金让一脸你没听错的表情凝视着他。
而葵似乎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还有闲心弯腰逗狗。
些姜……算了,考虑他做什么。
脱就脱呗,反正也不会少一块肉。
迟欲对这方面也没有特别在意。
所以当他意识到金让没有开玩笑后,动作麻利甚至可以说是飞快地脱掉了上衣。
当他低头解开皮带的时候,金让尖叫一声:“你干什么!”
制止了他行云流水的宽衣解带动作。
迟欲:“……不是你叫我脱的吗!”
怎么现在搞得好像是他在耍流氓一样啊?
“我只叫你脱、脱衣服,没叫你脱、脱衣服,”金让结巴了一下,然后道,“只露出上半生就好了啊,
又是一声轻笑从靠窗的那个方向传过来。
迟欲很确定些姜又在偷笑。
“不是,脱衣服还是脱衣服你说清楚啊……”
迟欲慢吞吞地把皮带扣回去。
原来金让说的脱衣服就只是脱掉上半身的和裤子区分开“衣服”而不是包含全身遮掩物在内的所有“衣服”。
这也不能怪他理解错误嘛……
脱掉上衣,迟欲光着个膀子站在桌边。
三个男的视线齐刷刷过来。
迟欲不自然地摸了摸手臂,皱着眉道:“然后呢?”
“转个圈。”
迟欲:“……”
他感觉这个画面更诡异了。
但是还是转了个圈。
“停。”
金让一声把他定在了了某个固定的角度。
这个角度基本上背对着桌边的三个人——“哦,还在啊。”
“什么还在?”
迟欲问,没人回答——反而是一根冰凉的手指落在了他背上和胸口相对的位置的一侧。
那是后心口窝的位置。
奇怪,些姜的手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凉。
是因为突然脱掉衣服,皮肤温度下降的原因吗?
迟欲还在想些有的没的,突然后心口一疼——那根温凉的手指突然弯曲,修建得当的圆润的指甲直接深入皮肤、扣弄那一块新长出来的嫩红色的肌肉。
“嘶——”迟欲疼得倒抽冷气,侧身躲开那只钩子一样的手指,回头,刚想骂些姜你有病啊,葵举着一个正在录像状态的手机、献宝一样地展示给他看:“看!”
莫名其妙叫人脱衣服,然后围坐在桌边看,看半天也不讲话,然后突然上手旁边还有人录像……
迟欲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道:“你们迟早会被抓起来的。”
然后侧着身子靠过来,查看录像里面的内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的背。
葵哇呜了一声,调侃道:“没想到你看着白切鸡一只,其实还是有些肌肉的哦~”
“什么叫白切鸡,”迟欲严肃纠正,“我那叫薄肌。”
虽然看着不壮观,但也是有一点的好不。
画面从流畅的肩线下滑,一侧肩胛骨上有两粒小小的痣,随着呼吸时胸腔的扩展收缩,背部肌肉也有规律地平缓震动,肌肉线条上,那两粒小痣就于是就像是活过来一样——迟欲觉得这画面怪诡异的。
首先,和一堆认识不久的男的看自己的半果录像这件事本身就很怪。
其次,这两粒痣看久了总让人环视蟒蛇的两颗毒牙——
就像是有一条蛇在他身上留下了一对齿痕似的。
幸好,就在迟欲刚想发作说快进的时候,画面再次移动,这会画面里多了一直骨节分明的手。
一看到那修长手指前端的圆润的半透明的指甲,迟欲就感觉后背后心口窝的位置隐隐作痛。
然后下一秒,那只手就在轻柔地触碰之后,突然蜷起中指和无名指,无情又坚决地——
“你有病吧!”
迟欲脱口而出的同时,些姜也终于在那块血肉中挖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片新鲜的、像是刚长好的皮肤。
它是新鲜的嫩红色,和周围的皮肤格格不入,可怜可爱。
葵鄙夷地看了一眼迟欲:“就掉了那么一小块皮,有什么好鬼哭狼嚎的?”
迟欲:“……”
那叫掉了一小块皮吗?那是硬生生被人扣下来的一块连肉带血的皮!
“你的愈合力挺强的,肉基本上都长好了,乍一看,根本看不出来”些姜一边用消毒湿巾擦拭着手指,一边说,“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伤口是我造成的话,我也不太能确定具体位置。”
“那个伤口……”
迟欲后知后觉。
大脑似乎是很抗拒回想起自己在惩罚关卡中被“谢之殃”掏出心脏的那段记忆,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个情节,要很努力地去用力回想,才能够勉强回忆起当时那几乎被铭刻在灵魂的、濒临死亡的苦痛。
突然地,迟欲胸口一痛,并非被些姜扣掉一块肉的那种刺痛,而是镌刻在更深处的,失去心脏时的那种疼痛。
但还好,那疼痛短暂得稍纵即逝。
迟欲嘴唇苍白,干巴巴道:“能别提了吗一想起来我就胸口痛……”
“痛就对了。”
些姜将用过的消毒湿巾掷如垃圾桶中,道,
“不然你似乎还不能意识到,你刚从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迟欲皱眉,稍微歪着头,似乎是不能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是想告诉他,游戏中收到的伤害,在一定程度上也会反映到现实,假如受到太多或者太严重的伤害,甚至可能危及现实中生命这件事吗?
“我知道啊,”好半天,迟欲眨了眨眼,语气轻松,“我知道这个游戏可能会要人命。”
“我只是不在乎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