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您有一封邮件请注意查收!(1/2)
叮,您有一封邮件请注意查收!
废墟之上, 几根□□的石膏柱子仍然屹立其中。
石膏柱上缠绕着碧绿色的藤蔓,原来的白色的立体浮雕被藤蔓上的绿叶遮挡,但是仍然依稀能够辨别出其中的传达福音的小天使的可爱的脸庞。
这也许是一座没落的圣殿。
验证了这个猜测的是废墟的最高点,那里还残存一个相较起其他石膏柱看上去更加纤细低矮、顶部被设计成一面像是翻开的书一样的展示平台的、也许可以说是祭坛的东西。
平台背面仿照书封设计的图画上, 正好描绘了一副讲述人类献祭羔羊给月亮场景的雕刻画。
而在“书本”正面, 那宽阔的展示台上、苍白的石板上, 还残留已经干涸凝固的血。
约翰李越过冲冲艰险,终于抵达自己的圣殿。
他那张标准到、非人感几乎要冲破面皮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的微笑,只是即便这已经是他最真心的笑容, 但是他嘴角上扬的弧度还是僵硬得如同刚用量角器度量过似的。
他的身后, 原本浩浩荡荡的人群已经所剩无几, 只剩下两个面黄肌瘦的男女、外加一个衣着褴褛、被女人牵在手里的小孩还深一脚浅一脚、缓慢地跟着他一路爬上废墟顶点。
“跟在我身后,”约翰李叮嘱, “只有我走过的路是安全的, 其余的路途只通向深渊。”
路?
这废墟上又哪里有路呢?只有破碎的石板、堆积的泥土和隐约反光的玻璃碎片。
也许这个地方曾经有一座宏大的建筑,这些深陷泥泞中的玻璃碎片曾经是那建筑穹顶耀眼到让人目眩的玻璃窗。
那碎片实在是太光怪陆离, 闪着一种妖艳的反光, 那随行者中的男性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然后弯下腰,尝试拾取一片形状还算规整的玻璃碎片——
“你做什么?”
那女人用干哑低沉的声音问道。
“也许我可以把这个带回去给我的妹妹, 她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男人说着, 愣了一下, 看着手里那块普通的玻璃碎片,有些不确定道, “……我刚刚看到它的时候,它明明像钻石一样闪耀……”
男人出生在一个家道中落的家庭, 童年时穿金戴银,长大后穷困潦倒。
他知道闪亮的东西会让家里的孩子们想起被母亲的珠宝照耀的过去、回忆起富裕的、无忧无虑的童年。
因此出门在外,他格外留意这种闪亮的小玩意儿。
而刚才,这块玻璃碎片所散发出的炫目的璀璨的闪光,甚至比他记忆中母亲脖子上最大的那颗绿色宝石还要夺目。
“丢了吧,”女人看了一眼那普通到、甚至因为沾染了灰尘而连最基本的透光都做不到、显得暗淡的玻璃碎片,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扔下一句,“我建议你最好还是不要做这种多余的事情。”
随着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那被她牵在手里的、仿佛布娃娃一样软弱无力的小孩子也被迫转过了脸,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两步。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孩子很快又自己转过了脸,用那苍白脸蛋上一双没有眼珠的眼睛盯着那男人。
孩子的眉毛微微皱起,睫毛轻垂,白瓷一般的脸上、原有面部肌肉走向发生了一些微弱的变化——如果是一个擅长绘画或者说了解人体的人,沿着那线条绘图,会发觉那是一般人表示遗憾或者同情时常出现的一种表情。
而男人只是低着头,并没有意识到那孩子的表情。
男人犹豫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玻璃碎片,似乎是在疑惑为什么刚刚还耀眼夺目的如同钻石一般的玻璃碎片此刻显得如此平凡、平凡到把这个东西作为礼物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
把碎片远远扔在身后,然后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追上了前方两人。
但是很快,他停住了脚步。
男人擡头仰望,领头的约翰李在他为了那块玻璃碎片逗留的时间里已经走出了很远的距离,远远地,只能看到他伟岸的背影。
而女人步伐轻盈、那孩子几乎就像是没有重量,如同风筝一样被她拽着前行,那两个人也很快就跟在了他身后。
男人被同伴们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而现在,他的面前耸立着一根高大的石膏柱。
石膏柱是由两根短的石膏柱拼接而成,中部相接的位置用了象征和平的橄榄图纹装饰遮掩接口。
而以这圈橄榄叶为界限,石膏柱上下两部分分别描绘了两幅不同情境的图画:
上部分是赤身被缚于石柱之上的男人,他的周围遍布带火的流星,从他惊恐到变形的表情和伤痕累累的肌肉上来开,他无处可逃,命不久矣。
下半部分的氛围却与上半部分截然不同,在厚重的床幔之下,柔软的贝壳床榻里安睡着一位以长发复体的、胴体丰盈的美人。
这就像是我的家庭。
男人莫名想,父亲在外工作,母亲却终日享乐,我在外头顶烈日冒险,妹妹却安坐深闺念书。
她根本不知道我在外面有多辛苦!
家里很舒适吧?母亲陪伴着她,并且身边有充足的食物和水……
就在男人罕见地对自己向来疼爱的妹妹产生了一丝嫉妒和怨恨之情的时候,远处,女人发觉了他的呆滞,回过身来。
朝他喊话道:“你还傻站在那里做什么?”
男人回过神来,含糊地应了一声。
“哦……我马上……”
但当他迈开脚步的时候才发觉问题所在——
距离约翰李绕过石膏柱的时间已经太久,他忘记自己有没有看到过对方走的是左边还是右边——
他也记不清自己是否看到了同伴走的方向。
该走哪边?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约翰李的那句叮嘱:“跟在我身后,只有我走过的路是安全的,其余的路途只通向深渊。”
石膏柱的左右,是否就是一种道路的选择?
男人有些犯难。
那石膏柱两侧的地面没有太多差别,不过是一侧碎掉的石头多一些、一侧野草有那么两三颗之类微不足道的差异。
其实从平常的角度看,这两个地方都不太像是一条路,就只不过是石膏柱的两侧。
但是约翰李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至少在男人心里,约翰李是神的使者,是这个世界上最接近神的人。
而一路来的种种迹象也像是一种证明,更加加深了他对约翰李几近盲从的信任。
那些没能走到这里的同伴,不就是因为没有聆听神的使者的声音、所以才会送命的吗?
因此男人并没有贸然迈出脚步,而是提气丹田,两手拢在嘴边,远远地朝着自己的同伴求助。
“喂!”
他用了自己最大的音量高喊:“我该走哪边去绕过这根柱子?左边?还是右边!”
粗略上看,左边右边是相差无几的风景,但是非要比较,确实也大有不同。
左边的道路更加平坦,没有那么多锋利的碎石或者砖瓦残片,几多白色黄心的小花甚至从泥土下探出了头,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着身躯,画面看上去十分平和。
而右边的道路——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块横插入如地面的墙体,边缘端口处参差不齐,而这大概原本是一块带窗户的墙体,因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锋利的、画着太阳神像的彩绘玻璃,玻璃很大片,重叠在一起,和地上的碎石一样,陷阱一样地露出了尖锐的棱角。
是从看上去画风平和、没有危险的左边绕过去、还是从看上去就危机重重、稍有不慎就可能流血的右边绕过去?
矗立在中央的石膏柱沉默不语地凝视着面前的男人,就像是这么多年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只是高大无声地耸立在此,展示上下两幅截然不同的浮雕画。
男人为难极了——这时候同伴似乎也终于听到他的呼唤,或者只是因为察觉到已经过了有一段时间、男人却没有跟上来而觉得不对劲。
此时约翰李的背影已经变得很小,他已经一个人往前走了许多路。
女人看看那愈来愈小的背影,又忍不住地回过头。
她一边着急想要追上他的步伐,一边又放心不下身后落单的同伴。
此时,风又吹了起来,她的斗篷有些碍事地遮住了她的嘴,怎么都拨不开,就好像是风神的恶作剧,想要让她在此刻闭嘴。
远远地,男人仰着头看着女人掀开了斗篷的帽子部分——她的黑发因此得了自由,像是一面旗帜一样在风中飘扬。
这面漆黑旗帜很快像是渗入纸张的墨水一样洇开、逐渐铺天盖地,将男人的视线全部染成深沉不见底的黑。
女人单手扶着斗篷的帽兜,高声道:“你快上来!”
男人摆着手,一副急切的模样。
但是他只是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女人有些困惑,但是她很快又想起了约翰李的那句话——
“跟在我身后,只有我走过的路是安全的,其余的路途只通向深渊。”
所以男人是因为担心自己走错路,所以不敢向前了?
女人觉得好笑,一方面觉得对方谨慎过头,一方面又很微妙地想,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就这样虔诚地一直跟在那个人的身后的话,不是就永远不需要担心该前往何方又该选择怎样的道路吗?
“左边!”女人道,说完又好心地提醒,“小心不要踩碎玻璃,玻璃下有一处不显眼的凹陷,假如玻璃断裂,你可要崴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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