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罚关卡:甜蜜家园(84)(1/2)
惩罚关卡:甜蜜家园(84)
谢之殃擡手, 做了个请的动作,道:“你不是有很多问题吗,请。”
这是要兑现他刚才说的“我什么都会告诉你”的那句承诺了。
迟欲沉默了一瞬。
突然有一种饿久了的人面对大餐时的茫然无错,一下子不知道从哪道菜先吃起。
“你这样大方, 倒是显得我很蠢了。”
迟欲低笑着说完, 倒是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你去找了金让, 然后呢,把我的身体怎么样了?”
他现在还没有魂飞魄散,那也就是说身体还在——但是没人知道这份安全能持续多久。
除了谢之殃。
“我能拿你的身体怎么样?”
谢之殃反问。
迟欲:“谁知道呢。”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说, 话出口又有些后悔, 尤其是看到谢之殃略微变化的神情之后。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奇怪?
确实, 谢之殃能拿他的尸体做什么?做成刺身蘸酱油吃吗?
不过谢之殃也没有就他这句话说些什么奚落他的话,只是道:“那个冷冻舱的使用权限只有二十四小时。”
“我知道。”迟欲狐疑道, ”所以呢?“
谢之殃叹了一口气, 似乎是不懂迟欲为什么这么迟钝:“你难道会想要时刻处于身体腐败、灵魂消散的恐惧中吗?换做谁,都会想要立马转移身体到更加安全的长期冷冻舱里吧?”
瞧谢之殃这话说的, 好像他在设身处地为迟欲着想似的——
“你有没有搞错, ”迟欲忍不住道,“是谁害得我必须要藏尸冰棺的啊?难道是我自己活腻味儿了把自己的心脏掏出来的吗?”
怎么他这语气搞得好像自己和迟欲是一伙儿的、还反过来责怪迟欲对自己的身体不上心啊?
他怎么好意思的?
谢之殃垂下眼,语气有些不耐烦:“你非要一直揪着那件事不放吗?”
迟欲:“……”
怎么搞得他在胡搅蛮缠一样?
他是被对方掏心了对吧?他才是受害者对吧?
迟欲差点都忍不住想对谢之殃比个大拇指了:“好样儿的, 谢之殃,你、你真是好样儿的, 你刀人你还有理了, 你真是了不起!”
“反正现在你知道自己的身体安全了,”谢之殃不咸不淡道, “所以没有必要急着离开了。”
离开。
又来了。
不管是十九岁的谢之殃、还是四十一岁的谢之殃亦或者那个三十岁出头的谢之殃,他们似乎都默认迟欲拥有一种可以随意离去的能力。
对他们嘴里的那个“迟欲”来说, 离开这个选择就像是点击游戏画面右上角的那个方框里的X一样轻松。
只需要轻轻点击,屏幕上就会跳出是否离开游戏的选项,然后右键确定,就可以轻松脱离游戏。
最后关闭电脑,这个世界的事情全都可以不用在意。
本来对迟欲而言确实是该这样的,无聊的游戏窗口,随他心意打开或者关闭。
可是现在即使他千百次点击退出游戏的确定键,得到的也只是「程序无响应」这样无感情的机械回答。
他被困在这里了。
而手握释放他钥匙的人还无知无觉,一脸轻松地说着什么你不用急着离开吧这样的蠢话。
他现在不是没有必要急着离开,而是想要离开却没有办法——
谢之殃完全不懂。
他轻易地取人性命、轻易地揭露让人晕眩的宏大的真相、轻易地说出让人心烦意乱的话语。
他完全不懂这对迟欲意味着什么。
“你难道以为这对我而言是一场轻松惬意的旅行吗?你难道觉得我是出于自己的自愿、是自己想要来到这里掺和你们这个世界的狗屎灭亡吗?”
迟欲一字一顿道:“我讨厌这里,一分一秒都不想多呆。”
什么时间的终结——那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个世界里的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包括一直自说自话的谢之殃。
谢之殃凭什么能心安理得地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堂而皇之地享受着受害者才能够拥有的名为报复的权利对他肆意妄为没有一点愧疚?
他凭什么露出一副怀念故人的表情像是在透过他的脸追寻某份熟悉的回忆、又凭什么没有缘由地发怒只因为迟欲无心的只言片语?
四十代的谢之殃是谢之殃,三十代的谢之殃也是谢之殃,不到二十代的谢之殃也依旧是谢之殃——
谢之殃一直是谢之殃没有错,但是迟欲可不一直是迟欲。
他没有经历过“迟欲”的一切,不像那几个谢之殃一样共享记忆和情感,那么他凭什么就要为了一个只是存在谢之殃脑海里的、甚至都不一定真实存在的“迟欲”所犯下的过错买单呢?
“冤有头债有主,你想让他留下来好好算账,就去找他,但是别把手伸到我这里来。”
那虚拟的烛火还在跳跃,将视线染上血一样浓郁的红色。
谢之殃用手掌撑着脸,指尖插入黑发中,黑发垂落,蛛网一样攀附白皙的手背,而同样惨白的眼珠像是浮于水面的鱼目一样、从指缝里僵硬地露面,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脸色阴沉的迟欲。
迟欲有过这么愤怒的时候吗?
他好像一直都没有太过强烈的情感起伏。
平时倒是总大惊小怪的,一点小事都能引得他喋喋不休——
但实际上,他说的总是一些没什么意义的废话,就像是检修时段的电视频道为了填补空白而反复播放的单调乐曲,只是为了让观众不至于面对沉静的满屏的雪花点。
他不谈论自己,不暴露真心,对身边的一切漠不关心,却为了假想中的观众展开一场看客和表演者都心知肚明皆为虚构的表演。
可是哪里来的观众?
谢之殃有的时候会觉得,但自己开始注意迟欲身上这种表里不一的温差的时候,当自己开始无意识地、超出自己意料地过度关注这个人,将自己的视线一直投放在他身上、留心他的一举一动、一直注视着他的时候——自己也许就已经入局,成为了迟欲的观众中的一员。
而迟欲对自己的观众有额外的包容心,他甚至允许这些人触碰他的死亡——
谢之殃敢说,迟欲就是被他掏出心的那一瞬间,都不会有现在这么愤怒。
面对死亡,迟欲甚至有闲心抱怨跳脚,某种程度上还无意识地展示一些自己内心的黑色幽默,那么现在为什么生气了呢?
因为比起死亡的恐惧,更加害怕永远留在这个地方吗?
啊,看来自己无意间刺痛了迟欲那面貌不明的真心。
谢之殃觉得自己应该为此发笑,通快地、大声地发笑,嘲笑迟欲此刻的恼羞成怒、嘲笑他终于慌了阵脚。
但是笑容僵在脸上,隐在掌后。
他咽下那抹还未成型的虚假的笑容,低声道:“你还没有意识到吗?”
谢之殃摇头,像是在叹息。
“从始至终,就只有你而已啊。”
什么意思?
迟欲一愣,想要追问,却迎上谢之殃的视线。
那视线直直地投向他,不偏不倚,只是看着他。
那一眼,电光火石间,迟欲意识到谢之殃嘴里的“只有你”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剧情里的“迟欲”这一说,“迟欲”这个身份只是游戏为他量身定做的华裳一件,而一件衣服是不会动的。
所有的所有都只能是穿着这件衣服的人去做的。
可是自己为什么没有记忆?
是因为错乱的时间吗?这意味着,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自己仍然没能从这个游戏中逃脱吗?所以才会和能够任意穿梭时空的谢之殃产生连自己都不清楚的邂逅?
一想到那个自己将会被困游戏的可能性,迟欲面色有些凝重。
但他还是坚持:“那也是以后的事情,和现在的我没什么关系。”
谢之殃看着他,似乎是有些惊奇。
“你在想什么?你以为自己在这里有未来吗?”
他露出一个笑容,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吗?”
又来了,这幅带着遗憾的说教的语气。
“……你是时间的终结者,你怎么会落入时空乱流之中呢?甚至于,你是唯一一个可以独立于时间环流之外的人。”
“你是终结,你知道终结意味着什么吗?”
谢之殃用有些变调却平静异常的语气道:“终结意味着,过去、现在、未来,三位一体,但在今日化整为零。”
面前闪过一道极速的残影,有人撞破那虚假的一束烛火,直冲他面门。
在洛伺莓的一声尖叫中,谢之殃被迫仰起头,露出灰色衣领衬托下显得白皙纤细的脖颈。
迟欲一手是那只形似钢笔的刀刃,横握在右手斜切抵住他喉咙,锋利的刃口寒光闪烁,轻微推动,划出一条鲜红的细痕渗出点点血珠。
迟欲的另一只手则举着一支针管,在用匕首限制住谢之殃动作的瞬间,针管狠狠扎入肩侧皮肤之下,瞬间推动其中的液体注入体内。
而在他起身离开的地方,呆坐着一个傻乎乎的机器人,机器人那厚重的一侧车轮上有一个浅灰色的弹簧阀门还晃晃荡荡不得平静,其中藏匿的针剂也不翼而飞。
即使是被注射了不明液体,谢之殃也仍然是那副不急不躁、胜券在握的平静模样。
即使针管中的药剂已经被全部注入皮下,但是迟欲仍然警惕着不敢松手——
直到谢之殃那双黑得让人心颤的眼睛微微转动,漆黑如鸦羽的睫毛下隐约有点点水光涌现。
迟欲松了一口气。
四十一岁的谢之殃只说会帮助他,却没有提及如何帮助,甚至在十九岁的谢之殃上线之后就直接消失。
迟欲有那么一个瞬间觉得这个人真的靠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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