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罚关卡:甜蜜家园(78)(2/2)
平常人听到这种话顶多觉得肉麻恶心吧?怎么谢之殃表现得……像是暴怒!?
这句话有肉麻到他暴怒的地步吗?
迟欲觉得谢之殃真的不正常:你以为你爸死了的时候、对着疑似凶手的陈铭都没有这么愤怒过!
凭什么就对着他脾气这么差啊?
这叫做区别对待!可惜迟欲也没有勇气要求谢之殃一视同仁。
不过既然现在已经证明了“偷换概念”这个法子行得通,迟欲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他继续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一定想要你哭……”
这话不假,迟欲的确不知道游戏为什么要分配给他这个副线任务,也不知道是根据契合程度安排的,还是系统随机分配的。
“但是这个想法就是很强烈,反反复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里的这个念头会这么强烈……”
虽然是游戏主播但其实对于电脑技术一窍不通,软件编程什么的也没有兴趣,所以他也的确不知道系统是怎么把这个想法植入他的脑子里还反复播放的。
此时谢之殃的脸色已经难看到让迟欲怀疑自己刨了他家祖坟了。
但是他不能退缩。
迟欲趁其不备猛地握住谢之殃的手——谢之殃非常抗拒地想要把手抽出来——迟欲实在是扛不住这小子的巨力,索性豁出去了,直接上半身扑过去,把人压在床头。
身体的重量被床垫反弹的一瞬间,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谢之殃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迟欲神色动容:“只要能见到你真心为我哭泣,要我下一秒死去也没关系。”
别说死去了,就是要把他一片一片凌迟了他都没意见啊。
因为只要谢之殃真心地为迟欲流哪怕一滴甚至半滴眼泪、迟欲的任务都算成功,他就可以立马脱离这个惩罚关卡!
迟欲绝对地真心实意,一想到能够成功通关结束这一局游戏,他甚至有些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
而比起迟欲微微颤抖的声音,谢之殃听到的更多是自己脑子里的声音、
那是鉴真的识别结果报告。
一字一顿,强硬果决,没有任何度偶的感情
“真话、真话、绝对的真话。”
接连不断的报告音响起。
这证明着迟欲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
谢之殃刚刚还紧咬着的牙关突然卸了力,他紧绷的表情也一下子放松了。
刚刚那眼看着就要爬升到百分百的怒气值在数字跳动到九十九点九九的瞬间突然清零了。
就像是炸药的引线燃至末尾的时候被人一脚踩灭。
谢之殃甚至觉得自己隐约能闻到那股隐隐的引线燃烧的味道。
他的灵魂脱离躯壳,身体和灵魂像是分属两个维度。
“哦,是吗。”他远远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湖面冻结的那层薄冰一样湿冷无情。
冰面之下,黑色深渊之中,有怪物无声咆哮着张开了血盆大口,飞速朝湖面而来。
滋啦一声,冰面开裂——
谢之殃回过神,看着眼前迟欲惊诧的面容。
第一次,他主动伸出手,捧着对方的面颊,柔声道:“那你去死吧。”
少年素白纤长的手指上粘黏着还温热的血液,手指微微移动的时候,那刺眼的红被一寸寸涂抹到主人那张还算英俊的面孔上,然后又至上而下滴落在少年的眼睛里。
瞬时的大量失血让迟欲的身体集结全力想要拯救心脏——因此他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感受着生命力如同指间细沙一样飞速流逝。
很快,心脏宣告抢救失败,
因为那只造成重伤的手不留情地深入,直接掏出了他的心脏。
在生命的最后尽头,迟欲看着那只染了他血液后微微颤抖的眼球,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不然为什么,他会觉得那只眼睛此刻仍然像是集结繁星的夜空,炫目耀眼,美丽动人呢?
星河流转,意识模糊,很快,他像是魂魄也失去了维系,坠入了那双眼眸之中的无尽夜空。
迟欲断气的一瞬,那滴落入目的血液也疯狂扩散,谢之殃下意识地睁大眼,角膜感到隐隐刺痛的同时,视线瞬间被一片浓郁的红淹没。
谢总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谢之殃一手抚着迟欲的侧脸,一只手绕到迟欲背后掏出了心脏。
那只掏出心脏的手还维持着掏出的动作,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谢之殃伸出手想要拥抱迟欲一样。
如果忽略两个人、尤其是迟欲下方的谢之殃几乎像是泡在血汤里以及谢之殃的右手还抓着一颗湿润鲜红的心脏这两个事实的话。
那么他们看上去就像是亲昵地相拥。
谢总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嘲讽的语气中隐隐透露出几分真心的艳羡:“认真的吗?死了就算了,还是死在你怀里……”
谢总神情复杂地看向那张和自己几乎如出一辙的脸,低声道:“所有时间里,我最嫉妒你和他。”
谢之殃闭着眼,拿开了那只掏出迟欲心脏的手,然后松开了那只抚着迟欲脸颊的手。失去唯一的支撑,那具已经失去生命力的身体于是自然地坠入身下那人的怀抱。
两条无力的手臂垂下在谢之殃身体两侧,看上去就像是身上那个人才是主动的一方、将他拥抱在了床上似的。
那只拿着心脏的手随意悬在床沿上,过了一会儿,像是想起来似的,五指分开,那颗还温暖的心脏垃圾一样啪嗒一声滚落在地上。
谢之殃就这样闭着眼,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然后才重新又睁开眼,掀开身上的那具身体,然后就这样浑身是血地下了床。
地板上也已经汇聚了一小滩从迟欲身上露出的血液,谢之殃赤脚踩在那血泊之中,然后低头看了一眼。
“讨人厌的人,连身体里流出的血都是讨人厌的。”
那个讨厌的人自然指的是迟欲。
谢总闭了一下眼,然后听到了自己脑子里传出来的两个字:真话。
谢之殃也没有撒谎。
谢总勾了下唇角笑了。
谢之殃没有搭理他,只是赤着脚,留下一串红色的足印,然后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谢总靠在门上,语气慵懒:“喂。他这次又怎么惹到你了?”
本来以为不会立即得到回应,里面却在短暂的沉默后做出了回应:“他对我说了一些话。”
“哦,我懂了,”谢总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背靠着卫生间门,语气促狭道,“是说了一些很好听的话是不是?”
里面的人不再出声,只是打开了淋浴的花洒,淅淅沥沥的水声掩盖了一切多余的话语。
谢总却并不在意。
他自顾自继续分析道:“他对你说了一些动听的、漂亮的话,所以你生气了是不是?”
“你当然是该生气的,”谢总逐渐收敛了笑容,眼神漠然,“因为你明知道那是哄骗你的假话,却还是满心欢喜,你恨自己的自作多情也恨他冷漠薄情,你觉得心动的自己很恶心是不是?”
谢总闭上眼,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眉心,道:“我知道的,我理解你。”
因为他也曾经这样、愚蠢地抱有期待、产生不该有的奢望。
浴室里的花洒水声戛然而止。
谢之殃神情漠然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的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却红得吓人,像是吸过血似的。
不断有莹润的水珠从额前被打湿的黑发坠下,落在唇中央,将那抹红色晕染得更加鬼魅。
几乎要被遗忘的饥饿感像是一把火从下腹翻涌向上,滚烫发热,冲破喉咙,让他口干舌燥。
现在不是结束迟欲性命的最佳时机。
只是迟欲实在是太惹人讨厌了,用那么无辜的神态、演出一场蹩脚的剧目——
一想到自己就是被这种没心没肺又厚颜无耻的蠢货玩弄在股掌之间,谢之殃就恶心得想吐。
谢之殃早就想看看迟欲的心长什么样子。
他甚至觉得这个人一定没有心的——不然他为什么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那么轻而易举就将他忘记然后又玩笑着捡起,就像是对待路边的一件垃圾?
哦,对于迟欲而言,他大概是可以随意扔掉之后又捡起再回收利用,非常方便的一个垃圾。
可能就是因为太方便了,所以迟欲一次也没有想过要把他留在身边吧。
镜子里那张脸似乎是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如果迟欲还活着的话,会觉得那笑容十分陌生。
因为他的嘲讽对象似乎换了个人,而这次的轻蔑直达眼底。
“他是假的。”谢之殃像是在说给门外的谢总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不在意。”
隔着门板,谢总提醒他:“对他而言,你才是假的。”
所以迟欲才是不在意的那一个。
话音刚落,门被猛地拉开。
谢总躲闪不及,一屁股摔进了还热气氤氲的浴室里,明亮的的灯光下,水汽袅袅,白雾缭绕。
谢总擡起头,正好对上谢之殃下垂的视线。
在一片朦胧中,皱纹被灯光吞噬,雾气模糊了时间的痕迹,地上坐着的人和围着浴巾站立的人容貌重合。
那分明是一张脸。
谢之殃的语气略带警告的意味:“把我逼疯对你没什么好处。”
透过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谢之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然后唇角微微上扬,讽刺道:“如果你不想连这一次的面都见不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