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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地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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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地生

管临疯冲上去,试探孩童可还有一丝活气。

攸莲不拦不挡,反疑惑问:“这并非你儿子,你真没认出吗?”

管临亲见晚儿毙命眼前,情绪崩溃已极,哪还有心与她细论其身世真伪曲折。他颤抖敛起童尸,耳听攸莲此言,忽将孩童左腿裤管猛一撩卷,鲜明熟悉的鹤印赫然入目,浸进鲜热血泊的手更加万般绝望地颤抖。

攸莲盯望他一举一动,竟诡异得趣般,笑了出来:“傻孩子,原来你与周迨一样,只认得烙印,不认人。”

她说话间探出一足,撩开曳地的罗裙,再度示出足腕上那天下无二的金鋜锻鹤:“我第一眼见到那孩子,就料到与你关联,周迨此人惯用伎俩,必是想用骨肉至亲来日胁迫于你。周迨当时才潜入炎京,急去筹谋一连串登顶大计,不放心别人,却独信我爱孙心切,交我亲自看护了他几日。”

“一切皆是因果报应,”攸莲看管临仍死抱那孩童尸体不放,漠然劝慰,“这孩子是周迨□□一名臣妇遗下的,我留养在身边,原打算慢慢筹划培养,待时机到了,再揭穿于全贺,或杀在周迨面前,让他也亲自尝尝那是何等滋味……”

“没有用的,”攸莲凄迷摇头,自己否定了自己,“想想罢了。一个从未见过的野种对他来说算什么?为了迷惑众人,窃夺天下,他周迨连从小长在身边的嫡亲儿子都想杀就杀,眼睛不会眨一下。”

所以是……

管临迷茫擡眼,这番石破天惊的调包说辞并不令他信服,更难将他的震怒平息半分。

“治州烟家坡一户姓金的木匠人家,你出去后派人去接,接到真正的祈儿后,自然知道娘绝不会骗你,”攸莲安稳持箸,夹了一只藕盒送往对桌空碗中,言语神态皆是骇人的温柔,“临儿,尝尝娘的手艺,你还从未吃过。”

管临盯向攸莲足腕上刺眼晃动的仙鹤,和那金鋜之内重灼溃烂的未愈肌肤,依她所言,霍然捋出这一连串偷梁换柱的可能操作,为了以假乱真,她难道竟是当时就未雨绸缪,当机立断烧红金鋜,就这样任乌金贴肤灼烤,现烙了一只鹤印上去!

怀中无辜幼尸温热未寒的触感真切,管临战栗更甚,望向攸莲的神色毫无庆幸与慰藉,只有更被其奇智与狠绝震骇的难言惊恐。

攸莲顺着他目光,也看向自己足腕,轻叹一声,只得放下张罗碗筷,与他耐心述起:“这原本是一只华贵金钗,他们早前念我勾结炎臣‘有功’,‘赏赐’于我。周澜最后郁结重病的一日,我便是戴着这只金钗,寻得与他单独一见的机会,俯在他耳边,亲口说出:我就是被他灭族杀光的朗格日族真正王女,我这一身血脉才是他苦寻多年不得的云胆玉魄,而他筹划一生的夺位大计,正正是葬送于我攸莲之手!”

“周澜当场暴怒吐血而亡。我未用捅他一刀一剑,却让他在毕生最痛心切骨的惊醒不甘中死去。”

攸莲快意癫笑,双眸兴奋又焦灼的光芒聚向管临:“孩子,你终于明白了吧,你身上流着娘的血,我们朗格日族人在世仅存的一脉神山玉魄,那些蛊毒伎俩根本奈你不得,可是!千万不能让那谪越人知晓你的血脉身份。”

眼望儿子怔然可怜,攸莲哀叹:“这也正是娘为何与你骨肉分离,当年忍痛送你去肖家。”

“你爹失势离京后,周迨自去筹谋安插别的内应,本已不再监视我们。可得知你爹下放到南方置声名于不顾,竟大张旗鼓续弦迎娶了我,死后留下个遗腹子,他又派人来了。”

“他说炎廷中的内线重臣原都受你爹栽培提拔,你爹声望无可替代,他要将你我母子秘密接回,好生抚养,令下属诸臣更安心恪尽职守。”

“可我绝不能将你养在周迨、谪越人身边!当时他派了一众暗卫来接,逃无可逃,不得己我想出个说法:莫若将你送回管家,只我与他们回去,由你光明正大在炎地成长,说不准来日更有一番作为,待日后与你相认,便是天生棋子一枚,不比在贺地成长更尽你所用?”

“周迨被我说服,命我烙下相认鹤印,并将这金钗改铸成金鋜,终生圈牢于我。只没想到管家竟死不收留,最后转求肖家,才将你平安送了出去。”

管临放下怀中鲜血淋漓的亡尸,轻手扶正其头颅,傻傻盯看着这无名孩童渐却灰败的面容。他发现他们一样,打别无选择地来到这世上,就被步步设计,摆弄,撕扯,筹谋,他又比他幸运还是不幸?懵然无知地多活了这么些年,才猝然惊悉命运的埋伏,囚牢的浮现。

桌上菜肴热气未散,紧闭的屋门外忽传来呼喊激斗声。

攸莲似得信号,神色一肃,目光从往事迷离中挣出,瞬变阴狠果决,向管临道:“丘赴今日会护送你出去,你走。”

“炎京没救了,谪越人已寻到释放蛊力的屏眼,他和周迨会将此城变成人间炼狱,所有被俘炎囚都将被摧毁、控制,你的血脉特异必逃不过他探觉,他会将你剖心挖骨,让你生不如死!”

“你见过他手下那些昆西驺吗,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没有感情,觉不到身伤肉痛,一个个如人傀鬣狗,只会按周迨丧心病狂的命令粗暴行事。谪越人这套巫蛊已在炎人身上炼成了!他派出蛊将到前线,阻挡住那头西来的大军,就要压重兵去围堵剿灭你的长公主!”

“临儿,走,走吧,去找回祈儿,去见你孩子的母亲,保护真正值得你呵护的至爱亲人,过你这辈子最想过的日子,做——你自己。”

“爹与娘,这半生,对你不起……”

“呯”一声重响,屋门大开。

那本在门外铁守着的昆西驺,一身血污,提刀跨进门槛,周身沸腾杀气未散,手上长刃甩下滴滴滚圆血珠,肃立向攸莲,粗声禀道:“主人,都清掉了。”

攸莲点点头,端坐姿态未改,明明是擡头微仰与那昆西驺对视去,神情语声却有说不出的威仪,她指指管临,命令:“往后侍我子如侍我,他说什么,不得有一丝违抗,记住吗。”

“主人……”那昆西驺素来毫无生色的眉眼,忽一霎现出极度真切的痛楚,他不由自主倾身想上挽一步,却被攸莲紧紧凝注的眼神终极警诫。一阵腥风撩起,他彪壮身躯忽转过去,背对屋内,猛仰起头,肩膀微微颤动了几许。

管临惊异望到外头院中死伤遍地,不明他二人是何等暗语筹划,疑惑转回看攸莲,却一刹,瞳孔巨震,抢身扑上,脱口唤出——

“娘!”

利刃插|进心口,殷红的花朵在绣纹华美的前襟上疾速绽放开来,攸莲的手缓缓失力松开了刃柄,濒死的极端疼痛使她再也维系不得毕生挑不出一丝破绽的清婉优雅,但她渐却失色的朱唇,却弯出二十一年来第一次发心自腑的美妙弧度。

她瘫滑后仰进椅背,颤弱的笑音迎向扑来的管临:“终于……肯叫我一声了。”

———

“不妥!这分明是火上浇油。”

车慈手攥油光泛亮的松脂丸,听毕迟大将军口述来大致药方,当即意识到此举纯属背道而驰。

“这药方哪里是压制蛊毒的,实会激刺灵台,使蛊力更强盛、更失控,到时这人醒来发疯发猛,邪力无穷,铁笼只怕都关他不住,再伤人染人,徒增危患,何必要试这个法儿?”

“周迨正在炎京疯狂炼蛊种蛊,人一夜就成了鬼,现已源源不断派出来干扰战局,我们得有应对,不试怎么知道?”迟阶拍了拍车慈攥死不松的拳头,指示他甭再啰嗦了,抓紧布药,“是增强还是压制,是要死还是要活,只看他自己造化了。”

车慈望向大帐中央铁笼里那单独关押来的重伤敌将,忧虑又无奈地叹了口气,终是松手放开那几颗松脂丸,融进备好的配药中,调匀后投入烧旺的炉火。

一缕急烟登时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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