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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女休(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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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女休(二)

万仞雪峰环绕,千尺冰原之巅,西域朗格日山间曾有一个神秘古老的部族繁衍生息。

传说那是族祖神女流下的一滴眼泪——冰川环绕间的朗格日海千年不曾封冻,其海水濯花培草入药可疗治千毒百病;这奇山异水孕育出的朗格日族人,更是代代仙姿玉质,容颜不老。

朗格日族人数百年来云隐世外,自得其乐,超然无争,直到……

大炎贺郡王周澜率兵西征,覆灭了渠勒小国,收揽培养了最早一批异族奴仆。他从渐渐养熟的渠勒人口中偶然得知,朗格日山海曾结炼出尘世间绝无仅有的一项玄神之宝,云胆玉魄,能令人长生不死,福寿千年。

周澜次年便领军攻上,截山断海,杀伐征服。

神山圣湖一夜崩竭。

“最后一场大战前,阿爸把我们姊妹俩带到山巅雪宫,告知我二人真实身份与使命。”

珊蛮深深吸气,即使今时这样一副全非面目,也掩不住多年前惨怛记忆郁积下的极度悲楚。

“本族一直是王子继承王位,外界都传言,朗格日族王独揽神山玉魄,与其儿孙代代相传,已个个炼成长生不老之身。纵是玉魄今日难觅,只要逮住一众王子王孙,亦可汲出玉魄精华,疗愈千毒百病。”

‘阿爸不过活这几十年,已是跟常人一样年老力衰了,阿爸的阿爸更早已入海魂归,你们又何尝不知,‘朗格日族王伸手揩掉大女儿眼角的泪珠,苦笑温声道,‘这说法不过是故意留给外族人听,先祖之明,为的就是谨防今日,我族不幸遭歹人残害,玉魄传承为异族攫取。’

实际上,云胆玉魄嫡血相传,只母传子女,其疗病之效,妻不可愈夫,反之却然。因而常人并猜不得其传承之关窍与玄妙。

老族王终极言明:只有王后的女儿才是真正的玉魄传人,但自小被假称平民或婢女养大。所谓的族王、王子,都是真真假假障目掩护,本质实是朗格日族最忠诚的卫士与臣仆。

‘山海倾危,风云不测,也许这将是我与诸儿郎最后一次并肩而战,’老族王推开雪宫后门,门外凛凛等候着已准备以血肉之躯最后拼死一搏的朗格日王族精兵,‘无论战果如何,未来身处何境,我们每一个族人焊牢在心的信念和使命都永不会动摇:保护王后,捍卫族魂,掩护、隐瞒、宁死不屈、守口如瓶,即使今日不敌,家园破碎,但只保留下王种族魄,我族必将迎回报仇雪恨,血债血偿的一日!’

众生慨然宣誓:‘万死不辞!’

“外头群情悲壮,宫内已奄奄一息的阿妈却把我姊妹俩叫到眼前。她才是我朗格日族真正的王!可她却留下与阿爸完全相反的交代。”

“阿妈看看妹妹,看看我,那疼惜温柔是我这辈子再没见过的神色。她叹息,本该是多好的时光等着我的女儿们……可你们这么美,又还这么年幼,即使活命逃往山外去,也只怕一生难逃坎坷锉磨。阿妈只希望你姐妹俩能安安平平活一辈子,不再背负这沉重使命枷锁,终生担惊受怕,遭受无尽凌|辱,不要……记住阿妈的话,我只要你二人好好活着,不要再让这玉魄流传下去。”

“阿妈最后教会我二人自废魄脉的方法,便咽了气。”

大炎贺郡王周澜率兵攻占朗格日山一役,朗格日族举族覆灭,族王和王后率兵死战不敌,双双殉难。众王子和部分存活族人被掳回陵州,沦为奴仆与娼|妓。

周澜命人翻山捣海,却连个云胆玉魄的影儿也没寻到。

谪越人第一次被请出西陵山。他以独家一手精妙诊验法,将所有朗格日俘奴一一验过,最终从几名男子身上探出玉魄魄脉,教会周澜刺心取魄。

几个朗格日王亲生的儿子,无一逃过,个个被缚绑起剖心引血,因每次只能收集到丝丝微弱魄脉,便常年喂以养心秘药,久久折磨不令身死,唯一颗心脏培得肥厚硕大,供以培魄取魄,全身萎缩退化,创剧痛深,永无解脱,熬炼成了一片片人干。

被劫掠来的朗格日族女子们,时侍奉于周澜左右,亦常与这场景照面,从这些同族同血的人干面前一次次走过。

她们个个天生丽质,美貌非凡,际遇自也好不到哪里去,有的沦为陵州王孙取乐玩物,有的被周澜用以色贿结交,送去不知哪个权贵败类的卧榻帐中。

“我姐妹二人因年纪尚幼,一时逃过,却也心知肚明不过是早晚的事。陵州有人教我们自小学习妖媚之术。我因死硬不肯学,多年挨打挨骂,毫无风情,不为人喜,被周澜送给了一个北胡部落老头子做小妾。”

“我忍辱偷生了三年,才终于寻到机会纵火烧营地,逃了出来。当时有人说带我去江南,去一个再也不会有人认出我身份来历的地方。可我三年来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回到贺地,回到陵州,将小莲从苦海救出,不能让她再经历我遭遇的这一切。”

“我跋涉千里,精心策划,终于在治州再次见到了小莲,这一年她也才只有十二岁。我姊妹俩自小相貌相若,心思相通,可重逢来我却觉得怎么看都不认识她了。我们假扮婢女被俘这些年,虽吃尽苦头,倒并未被怀疑过真实身份,却不知她如何独被周澜识中,竟认作女儿,封为翁主,要把她娇宠尊贵地养大,等着一位炎廷狗官休了自己发妻,来明媒正娶她。”

“那时她已深受周澜信任,有一定自由往来各地,手下配有几个监视仆从,都被她驯服得唯她命是从。她分明已有了机会,能彻底摆脱周澜掌控。我劝她跟我走,她却不肯。她说她要给朗格日全族复仇!只让我替她办一件事,就能彻底击垮周澜,并将他汉周皇朝搅上个天翻地覆。”

“我拗她不过,最终还是拿着她交给的密讯与印信,去找了当时窝在处平关那头的莫鞯乌达鲁……”

“再后来,炎京果然发生了一件惊撼天下的大事。”

———

马车驶近炎京,已是第三日黄昏时分,残阳挂在城西潼门山山头,一穹血光罩满城。

十二城门严封依旧,戍卫统领见到邢休大人名号,却亲自下城楼点头哈腰,放进车驾。

商市关张,万家闭户,满目尘土飞扬,一支又一支不知在追捕何人的巡防兵队步声交错,轰隆隆穿街走巷。

即使是四十余年前见午之乱那一日,也没令炎京市井恐慌死寂到如此地步。

早年贺郡王未出京前居住的府邸,紧邻宫城,见午之变后,黎太后深恨周澜,将其昔日府仆家眷一概问罪斩决,此府邸另辟别用,竟被改建为一座囚牢,名五朝狱。

对应的正是历届大炎皇帝示众处决重罪王公大臣的斩首名地,五朝门。

今周迨进京,军谋庶务才借与各方勾结暂时站住脚跟,私务第一件事,竟是清空五朝狱,命手下们收整重新搬了回去。以示祖志不移,丹心如旧,由来无愧。

几十年用作刑房狱所,此地格局氛围之阴森血腥,不是一朝换几个匾额就能更改驱散的。

管临被带到一方幽暗院落里,听到紧闭的北屋牢室里有孩童吵闹声。

晚儿还在,那就好。

他的最后一个使命还没有完成。

“邢大人,世子口谕,”京内周迨的亲卫已经从善如流对周迨改了称呼,“可让他们先见见。”

“哦?”邢休闻言似乎微觉诧异与遗憾,这出一手操纵人心数十年的好戏压轴,陛下错过亲临观摩当真可惜。

他示意打开牢门,向管临一请,意味明白不过:陛下恩准,你们骨肉团聚去吧。

管临才擡步欲踏进,却有个魁壮奇伟的昆西驺率先迎出,手扶腰间佩刀,凛凛将窄细的屋门堵个密不透风。

“丘赴,让开。”邢休喝斥。

那昆西驺面色不善,一双阴光悍眼将管临由上至下扫量个遍,最后才似不情不愿微微撤开,现出他身后被挡得严严实实的一个婀娜身影。

面目尚未清晰显现,身姿步态先一步跃入眼帘,繁丽的裙摆被冷风荡起一叠,顾不上这初冬屋外寒峭,一只仅趿着丝履的赤|祼玉足已急切迈出,足腕上舞铃金鋜碰撞作响,偌大一个錾花镂雕兀然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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