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暖风迟日 > 笼中仙

笼中仙(1/2)

目录

笼中仙

经此一役,炎军阵线终全面推过大隆山,周璐坐镇新得的康州,麾下将领齐聚,为接下来乘势猛进做终极部署。

“此役兵分三路:北袭固仓,彻底封锁西向诸要道,与下潘关粮道接应打通;南线以康州为调度,渗透向陵南诸城;中路重兵北上,直取永定关!”

晏长河制订的战略计划得到一致认可,只具体调兵遣将,还须真正执掌全军的人物统筹拍板——

周璐看向韩子奇,征询道:“韩将军,你北上固仓,需领兵几何?”

韩子奇与老侯爷晏奂熟识在先,无论按情按理,还是出于素养信任,他本都更倾向于听从晏长河调遣筹谋,但多日随行征战下来,心中已然摸透形势大趋。

不顾李司那头暗暗示出的四根手指,韩子奇目不斜视沉着思量,精确回道:“末将请领两万五千步兵,不破固仓誓不还!”

周璐心中有数,对答复似是满意,又环视向众将:“康州为此战接应诸线的战略要地,绝不能留以虚空被贺贼偷袭,谁守州城?”

话虽对着众人问,目光却隐隐落定在晏长河身上。

刘戍成左右一瞥,忽朗声道:“末将请守康州!长公主殿下放心交与末将!”

长公主流露出让晏守康州之意,似乎是不想让晏长河此役挂帅出征——耿直敦朴的刘老将军多少揣测到了,心中却至公无私为这确实忠勇有加的晏小帅屈才惋惜,主动替他抢下这坚守康州之职,只望其更具用武之地。

然而周围诸将领与僚佐,却将周璐意图看得更分明:此战最难啃的骨头乃是劲敌吕维亲守的永定关,长公主显然已心有所选,只想将此要任交给自己最信重的大将。

众目聚焦中,晏长河与迟阶相峙而立,轩轾不分。

前者终于率先开口:“臣请领兵出战,攻取东线会宁。”

“大帅……”身边随将料不到他竟主动退让,当即劝拦出声。

然而晏长河神色清定,似乎思谋已久:“会宁乃是吕维的老巢、大本营,抄他后方,他此役绝无退路。”

周璐直视来:“要多少兵?”

“四万步兵,”帮着抢答的却是一旁李司,他一副不管不顾的狮子开口语气,“加八千精骑。”

会宁一线兵多城密,纵然难以短时日内全面攻克,也不能罔顾全局战术,一下要出这么多兵。若真依各将自报这一刮分,哪还剩什么主力去啃那硬骨头?

明争暗斗啊。这一局推演得没谱,必然要清子重来。

“只剩永定关,”周璐看向一言未发过的迟阶,不露情绪直接问,“祁统领,你可带兵打得?”

迟阶孤身肃立:“可。”

“需多少兵攻克?”

傻子也掰算得出,饼都分完了,只给他留了底儿面渣,迟阶答:“三千。”

“三千打永定关?”此数一报出,众人都炸了。

又不是不能再推翻商榷,难道看不出就是想让你这个被擡轿子的知难而退,别来沾边吗?前战统筹打下下潘关确是一桩不世之功,众将已多少领教这位祁统领是有些统兵经验与奇谋诡智,但正面硬战不是赌局儿戏,再会以小搏大的也要有个量力而为,不能太离谱。

周璐审而视之,未作回应。

身旁的关越来却代道:“祁统领雄心可嘉。吕维凶悍刁滑,此战却容不得半点差错。自请攻取永定关,只许胜不许败,要立军令状。”

迟阶淡道:“立来。”

———

议事厅内高层军将间锋芒交错,气氛紧绷异常,外头军营大帐的普通士兵们却不分派系,融融一片,还在为胜利收复下潘关振奋欢腾。

上头特赦今晚军中不禁酒,但仍谨慎小气得很,每营只拨给十坛,意思意思,略尽小兴。

周璐跟众将一道,议后下至各营间,与民同庆。

“长公主殿下,长公主殿下,”小铁锤自从战俘营归来,便被周璐提到身边当了护卫亲兵,此刻楞头跑来,慌神急气道,“巡防营打郊外活猎了一只野禽,煞是稀奇好看,却有人说是不祥之物,要杀了祭天!请示殿下如何处置。”

不祥野禽?周璐好奇命令带上来。

一只长羽蓝鹤囚禁笼中。

关越来博闻强识,一见了然:“此乃贺贼豢养的灵禽。鹤鸟本该年年越冬南飞,只因沾了这‘贺’字,早久前被周澜捕集了一批饲毒驯化,培出这副异变模样,世代改了习性,终年不飞离此地,伴随贺贼一路杀戮暴虐,成了他贺军所谓的活图腾。我兵见了要杀它祭天,原不稀奇。”

周璐却向那灵禽看得出神,她慢步环绕着笼子,全方位多角度地细细观赏,目光突滞在蓝鹤某个特定姿态,脸上露出一个痴柔至极的笑容。

晏长河莽撞向她望去,竟是一眼看呆,只觉从未见过其人如斯缱绻神色。

迟阶则顺着角度同去看那仙姿蓝鹤,心如羽拨,怦然一动。

“开笼,放了,”周璐温声令道,“何至如此无能迁怒,要枉杀一只自在仙鸟?”

迟阶目光缓缓从蓝鹤转向周璐,眼神幽深不明。

———

晏长河晚饭后消食,在李司跟随下走出帐子。

“你确定?”

“就是他,迟风卿之子,现下还在炎京皇城司通缉榜上,”李司跃跃答道,“被弩坊署那边的老熟人认出了,再没第二个。”

“这么论来,”晏长河稍一思索,大致捋清关系,嘀咕道,“……还真是个外甥。”

“一文官世家出来的半吊子,装什么擅长整军经武?约莫是这些年来东躲西藏落草为寇,占个匪窝当过山大王,这会儿攀上亲缘,冒出来唬人了。”

话一出口,李司当即恍觉失言,晏小侯爷母家那可正是根正苗红的山大王,这话横是把自家小侯爷也给误伤拐带进去了。

“不是,侯爷……”

晏长河豁达忍着一笑,挥手令道:“你去各营瞅瞅,明日四更开拔,差不多歇吧,兴奋也有个度,别闹到太晚。”

李司领命而去,晏长河独自信步往对面大营走去。

后勤营祁统领就要正式领军出征了,军衔已擡成将军,部下却几乎没换,一路上晏长河还认得出几个,正是那帮月余前还看着烂泥糊不上墙的杂牌兵。

今日见来,想是已有军功加身,扬眉吐气了,一个个风姿焕然,全营上下颇有副纪律严明,井然有序的面貌,倒令人刮目。

他早听说这祁统领御下最是擅买人心,平日与手下小兵们不分尊卑,称兄道弟,极富煽动力。

因而此时见众兵围席欢饮,独他一个远远坐在火堆旁,手中不知把玩着什么,背影寥落,兴致阑珊,还觉得跟预想中场面挺不一样。

“将军。”晏长河开口招呼,特把那虚假姓氏略过。

“正好还两碗酒,”迟阶闻声不以为奇,指指身侧,“晏将军请。”

晏长河应邀走去,也席地坐了下来。

他背后瞧着动作,以为迟阶对着火光正在擦刀拭刃,倒不稀奇每个将领出征前都有自己特定的仪式感。近前却才看清,一手小刻刀,一手小木条,其人原来是个业余木匠。

“……”晏长河跟望着一小挫木屑被扬手投进燃火,无语半晌,“大战在即,闲情逸致呵。”

迟阶放下那未成形的小弹弓,两手互掸了掸:“不然呢,临阵磨枪?”

晏长河谑色一敛,内心最后挣扎了一下,虽是百思不得其解,犯不犯得着主动请教,不耻下问?

“三千兵打永定关,哈?”挣扎过后,还是不容儿戏的大局观念压倒了他的倨傲伪装,“为一时意气逞强称能,没必要。大家同心辅佐殿下,我晏长河不是你竞争对手,更不是你冤家对头,永定关该怎么打正常打,我拨兵配合。”

迟阶眼梢一动,瞥了瞥这不速访客。小子有点气魄胸襟?

旋即亦敛神坐整,正色相对。本就没什么值得技留一招的,虽不算多好为人师,但既然孺子可教,迟阶也乐得倾囊相授,他反问:“吕维是何来历,你知道多少?”

“吕维早年效力于炎廷,是铁守丘泯山的第一悍将,”晏长河耳熟能详,张口就来,“德复元年,吕家与朝中起了龃龉,被先太后强行收印召回。吕维一怒之下叛投贺贼,献山南三城于周迨,加爵封侯,这些年帮着贺廷演兵练阵,屯军于会宁。”

“为何是会宁?”

“会宁丰饶养得起兵。当然了,这是明面说法,”晏长河考不住,“谁能保证倒戈过一次不会故伎反复?吕维献的三城紧邻炎境,周迨不放心再让他监守自盗一次。吕维这些年也心里憋着一口气,去年终于被派出打炎军,围攻肃阳差点活拿下方景由,给周迨好好示了一把忠诚无贰。这回被调来永定关,更不会手软,你还真别轻敌。”

迟阶摇了摇头:“贺贼手下军将有一个算一个加一起,吕维能力首屈一指,怎么可能轻敌。”

晏长河急:“那你还敢吹三千兵拿下?”

“如此难得将才,能用周迨早用了,”迟阶冷峭一笑,又拨回去问,“既然知道是在德复元年吕家跟朝廷起的龃龉,猜没猜到原因?”

“难道是,吕家不支持新帝登基,因为——”晏长河心念电转,脑中一亮,“因为吕家原本站瞽圣一脉!……真的吗?”

如是来,吕维反的不是大炎朝,不是炎京政权,而只是不满太后周琅一派势力而已,而如今领军对阵的长公主殿下,却正是其往年效忠的瞽圣之后……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