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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纭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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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璐扬了扬下巴,伸手向送来的刀柄,郑重一握。

二人相视一笑。

“大小军衔不论,你领军务得有个身份全名。都知道祁少当家了,祁什么?”

迟阶这辈子假姓化名何止三回五回,闻问似乎不假思索,随口就诌了一个出来。

“祁念书?”周璐听来失笑,这家伙少时混账出了名,竹西君儿子竟大字不识,诗书全废,家门不幸令多少人扼腕,连深宫中长大的她都听旁人叹息过无数回,现在倒给自己起这么个诨名,“不错嗯……别致。”

两个字在迟阶心中缓慢细密地辗,辗得他五内钝痛,良久,只化作轻飘一叹,回周璐道:“缺什么补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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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长河从大帐出来,李司紧迎上:“侯爷,怎么说?”

“怎么说,”晏长河警告瞥他一眼,“自然是由我率军先去退蕃兵残余,再重兵北上剿贺贼,还能怎么说?”

“靖西军都并归调遣吗?”李司不太信,“没分拨兵权给那位……亲外甥?”

“三千杂牌兵打辅助罢了,”晏长河嘴上不屑一顾,心中也隐有疑虑,看向李司问,“你查到了吗,打哪边论出这么个大外甥?”

“有人说是江南首富家的义子,先淮郡王女儿家那一脉。也有人说是哪个长公主驸马家的不得志庶子,私自来前线攀亲逞功——不管怎么说,此人有意隐瞒来历,身手深不可测,这位六公主又一向任人唯亲,只信得过自己嫡系兵将智囊,侯爷还是要多加小心,”善荣侯全副身家性命跟押在此,不让说李司也得说,“不要轻易举全晏侯军之力,给他人当了挡箭牌、垫脚石。”

义子?某个驸马的庶子?那细论恐怕都跟六长公主没什么血缘关系……

回望大帐一眼,正见周璐亲自送出,指着营中各方位,还在与那大外甥高谈阔论,晏长河声量如自言自语般:“殿下说了,我是主将,只让他筹送军备,跑跑后勤。”

“筹军备,跑后勤?那不愁有人先摸摸他的底了,”李司跟望去,眼珠狡谲转了转,“那位京中弩坊署派来的魏监作,可是人小滑头大,第一个难缠的鬼。”

———

碌州东部有铁脉矿山,往以军兴,炎朝在此地设有地方戎器作坊,自今春靖西军出战剿贺,以三州为战略后方以来,碌州锻造的军器可直供所用,炎京另派军器监官员前来督造、监派军械,各军营来领兵器,除了持前线主帅批条,还得过他们帮朝廷把着的这一关。

军械库众司务围着监作长官,正议论纷纷——

“我才听后勤营的兄弟抱怨不平,哪钻出来个新将领,见都没见过!兄弟们里常年刀尖上打滚立下的军功,从来是论资排辈,他战绩战绩没有,跟营里上下都没协作过,啥啥不懂,凭什么一来就坐享其名?”

“嘘,小点声,听说那位是江南祁家的亲儿子——细论来可是长公主殿下的亲外甥,跟上前线不得给个气派头衔戴戴?还放在最不容易送命的后勤营,明摆事儿嘛。”

“祁堂主的亲儿子?”被围在当中的魏监作知根知底,哂笑不已,“就没可能有这么号人存在。”

“对了,咱们老大正与祁家是同乡故旧,”旁人仰望向他,“老大说不是那必然不是。”

“确实不是,其实是长公主前日出征,途中收编的一个落难北漠军将,是个胡人,”另人笃言道,“我远远见过了,的是副胡人相貌。”

顿时众声沸然:“让胡子来接管后勤军务?!这不是疯了吗?万一他心怀不轨,在靖西军内部使坏怎么办?”

“老大,这事得上报炎京吧?”

魏监作胸有成算,沉着不惊:“想持着个假名批条,就从我弩坊署骗领出军械,看他这根胡葱能有多大蒙混本事!”

面朝他的两个小司务目光游移向他背后,突然互相碰肩拐臂,向监作挤眉弄眼压声道:“来了,老大,说曹操,曹操这就真来了。”

魏监作偏不回头相迎,命众手下埋头该干什么干什么,眼神也莫要擡头多给一个。

迟阶在一片诡异静穆中走进,东瞧瞧西看看:他与门房招呼,那门房立时拉脸转了个方向;他望到墙上贴挂的执勤表,突走来一人愣给摘去了;他向人询问往哪登记录册,一问三不知。

没办法,他只好在乱糟糟堆放的大院中信步闲逛,俯看一名矛矟工匠正对着刚运回的一摊坏损兵器愁眉苦脸。迟阶欠手挑起一柄棹刀,夹着刃头,跟着细看这把旧刀坏在何处。

那工匠心情正烦躁无比,更兼有长官下令在先,当即持起刀柄,没好气抽回。

……没抽动?

他惊擡起头,只见薄薄的刀刃就轻夹在对方食中两指之间,根本没使劲似的,还在那儿低头悉心研看,可他集尽臂力握柄抽刀,愣是纹丝不动。

堂内众司务远望此景,暗暗啧舌,收眼见面前的魏监作却不为喧扰惊动,神色淡漠,架势明显已拿捏好了,不知憋着什么开口就来的摆谱刁难,要给这新来的陌生将领例行送个下马威,碰硬过招。

“魏贤弟,课后燕榭楼走一遭?”

语声传来,魏监作却一刹似神情崩裂,猛然回身,直直盯看半晌,终于咧出一对虎牙,惊喜唤道:“迟兄!怎么是你?居然是你!”

众下属尚对这态度翻天逆转反应不暇,只听自己的老大厉声斥道:“都傻愣着什么,还不给我大哥请座奉茶。”

迟阶怡然落座,擡眸笑道:“魏初大人,你可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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