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鸠鹊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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鸠鹊颠

主战派声音渐盛。

三日后,太学生联名上递一篇谏言书,痛陈炎朝种种蠹弊痼疾,恳请朝廷兴利除弊,重立国威,缮甲厉兵,力抗外敌。

其文条分缕析,见解犀利,言辞铿锵,文采斐然,朝野遍阅成颂。执笔学生沈东从一介籍籍无名的寒门学子,一夜之间成为名震仕林的谏言领袖,受到天子召见。

让主战派的太学学生直接上殿陈言,无形昭显了皇上在当前战事态度上的摇摆倾向。

但光有倾向远远不够,棘手难题仍未解决,即使学生们痛斥列举的都对,大炎朝治策在过去几十年里有这般那般诸多问题,可当前西线局势告急,哪有办法凭改革就在这一朝一夕间凑出够打硬仗的巨额款项来?

“有。”

沈东神色沉毅,嗓声高朗,在百官肃立的朝堂之上,将初生牛犊之姿展现得淋漓尽致,“董氏门族数官担任财政要职,相利相护,贪赃纳贿,不顾民情政理,为一己虚名私利一意推行新法,多年来急敛暴征,终致今日国力孱弱、民生涂炭之殇。太学代民请愿,望朝廷彻查董家贪腐赃私,抄罚追缴,筹饷救国!”

此言一出,满殿哑然。

太学一派素与新法政见相左,众所皆知,但如沈东这般胆壮心雄,以区区一介白衣之身,公然向权相家族开炮,提出直接抄了他老董家,却是前无来者。

朝堂上气氛骤然变微妙,连座上周琅都感觉得到。

新党一派还在筹谋推动老主心骨东山再起,对此谏言自是怒而驳斥。

旧党一派却也大多沉默了,并没有人趁热打铁,振臂跟呼。

———

“不是我参拟的。太激进了,”管临挑灯疾书毕,撂笔叹气,“沈东|突来这一吼,把主战派们也吓缩了声。这朝堂之上哪个不是权门贵户,今日若借救国之名抄董家,明日就能照着样随便抄他赵钱孙李,人人自危。”

迟阶满屋里翻箱倒柜不知在找什么,忙碌间回话:“合着你们太学内部也分党派,谁不听谁,一个比一个主意正胆子肥。”

“太学里同样讲究门第师承,沈东却是少有的寒门出身,卓逸不群,总有惊人之论,但这番谏言,”管临忧虑道,“却是以一己之力与全朝为敌,生把朝上主战主和两派重新拧成了一股。”

“比你还卓逸不群吗?”迟阶终于打箱底翻出一套闲置已久的襕衫,满意抖腾开看,“这番话却正合了平头百姓的意,民间最爱看什么?高官落马,权贵遭殃。沈东现下是名声大噪,一呼百应,街头巷尾都是称赞他的议论声。”

管临看迟阶翻出一套浅莲灰色衣衫,赫然是前些年自己在太学读书时穿的学服,“找它做甚?”

“我穿。明儿太学罢课请愿,你都说了,这愣子把满炎京当官的都得罪了,周琅又最耳根软,冷箭难防,喊了落英他们派人手暗护着点。我么,闲也是闲着,家有行头现成——”迟阶将那学服朝自己身上一比划,“凑个热闹。”

管临擡眼看,唇角缓缓弯起。

“怕我扮书生不像,糟蹋你这庄严学服?”

自己半旧的衣衫要被对方穿,分明是羞惶新奇中又夹一丝别样亲昵,管临粲然打量:“怕你不合身。”

“哪儿不贴合?来,”迟阶撇下那衣衫,亲身迫近,“让我仔细比量比量。”

———

七月二十五日,太学罢课,以沈东为首的数百名学生聚集到城北巽岳脚下的开元牌楼外静坐,面朝大内天阙,背倚贤祖勋碑,请求朝廷增兵西线与蕃宣战。

沈东先前被御召入殿,激进一谏只换来满朝冷脸,其人年轻气盛半只脚还没踏入仕途,已在宦林各派心中都招了个不待见,朝中没有一人站出,对太学此次请愿表以立场态度。

朝廷一日不应,静坐一日不撤。

高悬的艳阳将开元牌楼上的琉璃黄瓦晒得滚烫欲炸,巽岳连日尘土生烟,已相继有人不支昏厥倒地。

学生的笃守执着愈发映出朝廷的傲慢冷漠,更多的檄文落笔成册,更多的窃窃骂声汹涌漫起。

殿前司领命,派禁卫军配合文官前来劝导撤离,一边和颜悦色,一边持戈以待,胡萝卜配大棒,对请愿者软硬兼施。

书生学子虽弱不禁风,但面对禁军刀枪殊无惧色,一个比一个铁嘴钢牙,把官兵骂得狗血淋头。

禁军又早得了长官私嘱命令,只作吓唬,不能真出手,一国军队将刀枪剑戟挥向自己的学子百姓,咱殿前司哪能被他们朝争党斗借作杀刀,代担这个千古臭名?

于是文官神隐,武将保节,学生愈发执言无畏,由这场无尽无休的请愿活动逐级发酵,全炎上下的舆论愤慨终于万箭归一对准那明堂高座上的终极靶心——

这昏庸无用的大炎胡帝,他缩头乌龟到底安的什么心?

周琅咳得更厉了。

朝上受尽撕扯架烤,下了朝连福宁殿都不敢回,生怕荀皇后又来寝宫里堵他。

迈出銮驾,周琅在四下恭候里茫然,想了好一会今夕何夕,才对吉安低道:“禾奈今日来给瞧得怎么样,去看看。”

“万岁,禾神医今儿还没来,”吉安也才得了消息,正要报,“宣祐门外被皇城司的人拦下,给带去盘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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