剔见骨(1/2)
剔见骨
连着几日都睡不安稳,管临这次应邀来到贤汾侯府上,再无上回那般开眼见西洋景似的闲情逸致。
唐梁明明可以在差中正当喊他汇报审查进展,却偏偏非邀来自家雅院酌饮着才能交谈议事,也真是没急没缓,纨绔习气难移。
管临候在春池花厅,心中正嘀咕,忽见珠帘拨动,唐梁终于出现,迫不及待就迎上去:“侯爷,药物验查的结果已出,正是为剐了黥印后的受损肌骨……”
唐梁一擡手,止住管临言语,身姿侧转,却向后方恭请去。只见珠帘再一撩落,二长公主周瑛搀着个衣紫腰金的老者进来。
“王爷请上座,”唐梁礼数尽周指引着席位,一边不忘为上下引介,“这位便是管家上来的好小子。逢疏,还不来给衠王爷见礼。”
管临被这来客一道锐利目光精细打量着,当即躬身施礼,耳中已听清捋明,原来是当今炎周宗室活着里辈份最大的衠郡王,周瀚。
这老郡王兼任宗正寺卿,因年迈久病,早就只挂官衔不理职事了,除了登基立储级别的大典吉祥物似的出席一下,几年来鲜少公开露面,不怪管临从没见过。
论亲缘,衠郡王比二长公主高两辈儿,周瑛一句一个“皇叔爷”叫得热乎顺口,从周瀚脸上的受用表情看就知是私下里素来亲睦。
唐梁今日却是一反常态地急迫严肃,坐定就讲正事,向管临道:“和宜二十九年,辰罗国的金川家族不顾宗藩条约,越过边境发动的丹延城之战,你听说过吗?”
管临对这没头没脑的发问一愣,算算那年他才七岁,对此战了解不过是来自民间议论,勉强点头答:“听说当时大雪封山供给不足,我炎军主将突染风寒暴毙,军心不定失了几役,但后来增援赶到,便将金川兵打得落花流水,辰罗王朝认罪赔贡,至今不敢越边线一步。”
“没错,对外是这么个说法,”唐梁口上称是,却在摇头,“这一战其中的曲折,我今日由王爷指点才头回听晓。”
管临越发摸不着头脑,满脸的问号。
唐梁讲述:“丹延城易守难攻,且家家户户都有过冬存粮,本来勒紧裤腰守他个三五十日等后方增援也没太大问题,但当时军中有人嫌当缩头乌龟没出息,一刀砍了主将,亲自领军出战。这人对兵法狗屁不通,只想擒贼先擒王,让一支精锐血肉之躯给他开路,直奔敌军后巢去,倒真被他砍下了金川首领的脑袋,交战大军这头却中了圈套,损失惨重,金川军趁势一举攻下丹延城,首领儿子一个暴怒下屠了全城百姓。”
“等到增援赶到,炎军大胜,那是后来的事了——才是记载录册,百姓们津津乐道的战果。”
管临听得既惊且慨:“那这位作乱的兵将也战死了吗?”
“没死,全城覆没,独他一个带着敌将首级的‘战功’跑回来了。”
管临皱眉:“那回来审判?违抗将令,叛乱害民,此罪诛不为过。”
“也没诛,”唐梁顿了顿,对着管临目光一字一句揭出,“被剐了七七四十九道铜黥,关进了宫后的允昭寺。”
七七四十九道?管临多日来埋头扎在黥印犯卷宗中,罪至铜黥级别的案例个个翻得烂熟,却从未查到有这么个四十九道铜黥的特大要犯存在。
允昭寺是专用来囚|禁宫廷要犯的皇室监狱,想来此人身份定然特殊。
果然唐梁续道:“此人冒用一名小旗名字擅自跟去的前线,回来受审才揭明真正身份。太后对外压下了内情,只秘密召集宗室与内阁几人合议,定下的这个七七铜黥刑罚。”
“此人,”管临仿佛已有所预猜,转看向今日特被请来的衠郡王,“究竟是谁?”
周瀚甫一开口,便振聋发聩:“四朝权臣、当今宰相的亲儿子:董爻。”
管临脑中雷轰电掣,重重谜团似乎一瞬云开雾散,所有蛛丝马迹都勾连出了前因后果。
“‘玉面金枪’董六郎,呵,儿时也一道混账过,”唐梁接叹,“正经曾是个名满炎京的招摇人物。”
“董家一众儿孙都顺着老头子路线,读书当文官,唯独这个董老六,是个天生就爱打打杀杀的刺头。打小尚武好斗,自己拜师学了一身功夫,却被老爹摁着,不许显露出头。”
“但仗着家世名号,又长了副好皮囊,里头被祖宗宠着,出外到哪都是依随追捧,越长大越骄纵凌弱,无法无天。和宜二十六年武举,湖州向勇武艺绝伦,论兵有道,层层过考拔得头筹,由先帝钦点授官。董爻却堵在人这武状元衣锦还乡的路上,挑衅决斗,活活将向勇打折一条腿。”
“不让出头,就埋伏打残天下第一,证明他才是天下第一,这就是董老六,”唐梁苦涩哂笑,“后听说被他老子严惩,公开断绝关系赶出家门,没两年在外头得天花死了。却不想原是又犯了这么大一茬浑事,竟私自跑去前线逞功扬名,不顾军民死活只要亲取敌将首级——我还真不意外,果然是他干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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