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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饭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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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作风不佳的成了监督全朝作风机构的最高名誉长官,炎京官场最大荒谬莫过于此。

二长公主人生在世,也就自己胞妹和外甥这点亲情惦念吧。荀皇后在这掏心掏肺的姑嫂唠家常里,些微放下了习惯性绷着的慎行谨言:“祈儿也才刚满岁,谈封王立储,都还太早。”

“祈儿来与你这边也是名义抗衡,留作后手之策。展云,”周瑛脸上隐有一抹怜惜遁过,脱口唤的是闺名,“你还年轻,未来尚大有可期啊!”

荀皇后眼中莹光忽闪,即便是面对娘家人,好强的她也从不曾流露闺怨,今却在这知心姑姐前蓦然泄了防:“二姐,此事我怕是……不报念想了。”

周瑛愣了愣,心下突就跟到些未曾体验过的痛,张口却不知拿什么话来安慰好,只如长辈般抚了抚皇后瘦削的手臂,叹息间再多的关切勉励也终究爱莫能助。

荀皇后没让情绪就此一泻千里,转头很快恢复了理智矜持。二长公主说的对,她还年轻,还有背靠的强大家族,她不可能也随随便便认命躺平。

“可是祈儿……”跟着暗忖起可供运作的各种细节,权作理论推想,忽而先被一个关卡难住了,她看向周瑛,坦诚探讨,“若真到公验龙脉的一步?”

周瑛暗自心疼,本还神色有几分沉重,听到这话倒一下笑了:“娘娘啊!一时糊涂了不是?祈儿从哪头论见怯?这千古龙位上是只坐雄尊,难道嫡亲身上的血,也传男不传女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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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饭侯”侯府建在城心涞水河畔,与御苑秋明池一波相连,放眼望出去是全炎京风光最绝的角度,收眼看回来是全大炎最会败家享乐的人物。

唐梁坐在一方精心选位搭建的低台上,倒是不怕暴晒,来客席桌摆在亭篷下,主人独沐浴在日丽风和中,垂钓。

“你瞧这涞水颜色,我若是条鱼,绕路入海也要躲着炎京河道过,”鱼竿甩上一条黑纹瘦鲤,唐梁上手熟练卸下钩线,细瞧了瞧鱼腮鱼眼,转手就放了归,“当年有人问六部任我选想进哪部?我说工部。不为别的,就想花大钱好好清一清这涞河水,让炎京人多瞧上几只鲜活鱼鸟,别总是那副上灵囿里观个梅花鹿都喊珍禽异兽的没见识样子。”

唐梁再度抛线,自己摇头笑:“为官理由千万种,老爷子听说差点给我一拳。”

“官场这个地方奇特,从来都是多做,多错。祖上殚精竭虑,就想对得起这个勋贵之名,几度差点作丢了爵。到我这儿摆明闲饭生吃,倒人人都见面和气了。哦,只除了一位情理不通的——管大学士!嘿那老顽固,谁也不怕得罪,我年轻最浪那会儿数他咯楞,有事没事带头参我家。”

唐梁起身看向座上宾,“打这上论,本侯爷今儿找你来,真叫个不计前嫌。”

管临颔首一笑,虽然他也不熟,但以多年从别人口中听来零零散散的拼凑,绝对相信这是他亲爹惯干的事儿。

唐梁试够几轮手感后收了竿,步来桌前,全没个设席待客的端正样子,对一桌佳肴美馔指点推荐,活像一个带小孩出来开眼解馋的不着调阔亲戚。

“这吃了吗?数这季节才有,是什么,猜猜?”

管临看向那盘肥鼓鼓的细嫩圆鱼。照理他没这个爱好和研究,并不如何识得出来,但好巧不巧,昨儿阿奇也正给他家中一吃货做上了这道心心念念惦记已久的时令大餐——

“河豚?”

“不错,懂行,”唐梁认可表扬,“比你老子强。”

“这东西收拾不好了有剧毒,搁从前我不敢吃,想山珍海味什么没有,冒死非跟这口玩意儿较劲?没想到,不试则已,”唐梁夹起一箸赏看半晌,珍重送入口中,“论懂吃会吃,古今第一竹西君。”

管临放下筷子,坐了端正。

“有意思。王侯世家子孙是酒池肉林里喜闻乐见的摇钱树,朝堂上人人喊打的懒皮囊,翰林院那帮子苦大仇深脸,满口之乎者也,忧国忧民,人是楷模,叫清流。咱们素来在炎京城里各走各的道,迎头碰上了都得暗骂一声晦气。”

“唯独风卿兄,”唐梁咀嚼缓慢,越发品出兴味,“便不仗着连襟,性情上跟我唐天逍也是个难得互相瞧得起的。”

他目光突现锐意,看向严整以待的管临:“这案子要翻,还真相给天下看。不为正义,我为私谊。”

管临被他直率惊撼,恭肃起身:“晚辈同心所向。”

“晚辈?”唐梁语气缓松,随便挥手让他坐下,“六妹是我夫人的宝贝疙瘩。周家小子说什么我都爱不理不理,但周家姐妹发话在我家就是圣旨。迟家案子牵扯几十年对贺纷争,八年前三司会审没见定论,台狱里死得糊涂,暗手痕迹抹不去的,我今既得了这个正当,台院卷宗管翻任调。除了谁敢背叛算计小六,成心找死我绝对帮着成全,别的不关心,不问,有事侯爷前头兜着。”

管临听着这套旁敲侧击的警告,简直被威胁得欣喜若狂,接下更是听无不应,知无不言了。

唐梁见他神色昂奋,言语坦诚,更多想到一层渊源:“今就算不是同为六妹谋事,你小子有良心也该自己牵头这个主张——管学究和迟家又是什么交情了?我与风卿兄是没人想得到的意外酒肉知己,管家和迟家那却是公认的晚弦街风雅佳话,正儿八经的门当户对。”

“当年谁不知道,管学士和迟阁老一门心思要结亲家,结果阴差阳错,你爹下放琴州时一顿快意酒,把女儿远嫁去了江南,这边竹西君才被指婚尚了胡公主。原还说,下一辈儿再结!管家后来有些坎坷,有人说迟家是攀龙附凤,捧高踩低,蓄意悔婚,风卿兄就曾在我这席桌上醉后愤愤:迟家岂是那等势利之辈?话放这儿,管家就有一天致仕、获罪、潦倒、要饭,迟家也不负约定,非补给他家这门亲事不可!”

“世事无常,人呢?转眼倒是他一家上下都含冤入土了,迟家欠你一个媳妇。单只为这份誓约豪情,你管小子今日重挠回朝堂也不该弃信忘义,迟家的冤情你不能袖手旁观。”

迟家……管临面烫心惭,倒还真不欠我一个媳妇了……

“侯爷,夫人回来了。”

唐梁正说到兴头慷慨激昂,一听这话放下酒杯,起身出迎。

侯府夫人风风火火归来,领先于簇拥仆从直奔侯爷宴客的傍河外院,在亭外宽阔院道上,夫妇二人汇聚。

“今儿顽得开心吗?”唐梁笑问。

周瑛不顾及亭内还有外客在场,直率摇头:“展云是个好姑娘,唉,那地方埋了她。”

唐梁想了想此话何来,无奈收笑,温言宽慰道:“你也是为她好。”

周瑛愁眉一时不展,接过了唐梁伸手牵邀。

“夫人,侯爷,要加座添菜吗?”下人请示。

唐梁头也不回地摆摆另一边手:“公主累了,回屋歇会儿再说。招待客人吃好喝好,说侯爷失陪,有要紧事先去了。”

客人不远就在亭中,直接将这话听得一清二楚。

唐梁的性情,此行一见算是深有领教了,客人并不觉被怠慢。而匆匆初见周瑛——

管临对这“闲饭侯”夫妇声名亦是素有耳闻,此时张眼望去,只见那全炎京头号纨绔与火坑中的苦命公主自然牵手而去,喁喁交谈对视间,眼角眉梢是遮不住的专注与关切。周围家仆习以为常,似乎小侯爷与二公主一对璧人打三十几年前青梅竹马至今,一直便是如此。

管临看得出神,心中有了些许猜测顿悟。

淮郡王一脉女子究竟哪个是平庸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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