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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饭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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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饭侯

御花池春色正盛,皇后荀展云坐靠着廊柱,听飞鸟扑翅,独赏了大半日的碧水流光。

娘家兄弟子侄众多,打小在几代人欢居一府中长大,偶尔真觉得受够了成日里孩闹婴啼的杂乱喧吵。自从八年前入宫,一朝为后,何曾再有过那等凡俗旧扰?

却也不曾迎来独属于自己的热闹。

这清净怕是要享上一辈子了。

“皇后娘娘,二长公主来了。”

荀皇后双眉略展,起身急迎:“传进。”

揽玉公主周瑛由内侍引入,和往常一样,行步如风的姿态华丽招摇的服饰隔着半湖岸柳就一眼认见了。

“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二姐不必多礼,”皇后上前亲自揽起,打量着周瑛衣衫上的新奇细节,“这又是哪起的新花头?透额罗佩在身上了?”

周瑛年近四旬,额肤眼角都已难掩年岁痕迹,但一双秀目却是灵动澄净,举手投足轻盈潇洒,倒比荀皇后这个小她十几岁的看着更神采烂漫。

“天逍让人仿西洋花样做的,”周瑛大方擡臂展示,口中却不以为然,“怪模怪样的,出来才觉到,明儿我再不戴了。”

“好看,真好看,”皇后语气里有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羡慕,“满炎京世家侯门,加起来也不比二姐和姐夫会顽。”

“他呀,嗐,别提,”周瑛摆摆手,随便落了座,“往年这时节必是要往东边去寻跟出海的,如今授了正事,给他圈的,成日里就只能在这些擡眼随见的东西上挑毛病,找乐子。”

荀皇后抿嘴笑。

授了正事?二长公主附马唐梁去岁升任御史大夫,那可是位列三公的权职。

这轻描淡写言之不恭的语气,要不是全京无人不知这闲散侯门一家的奇葩秉性,必当是故作轻狂,藐视圣命。

周瑛浑然不觉,自顾自奕奕道:“对了,近日还学了副三人对弈的新棋法,等小六回来,咱们三个解闷下,往后不必轮流记分了,每局直接见分晓,好顽得很!”

这憨二姐一天脑子里只有顽,荀皇后叹息:“才听说那头战局紧张,六妹还不知何时才能还京。”

周瑛抚着衣摆精美繁复的花纹,也叹气:“真把小六当个能人使了,她一病秧子懂什么,前线上不够给人添乱。”

荀皇后簪缨世家出身,父亲荀永汉现任尚书左仆射兼枢密使,位比副相,虽然周琅平日甚少与她谈论国事,但这等析势判断,是一种出身本能,跟二长公主言语也向来不讳:“此战派出了那么多大将兵马,打的又是奸诈的贺贼,不得咱们自家人严密把着?小六前时孟地纷乱平得漂亮,也只得辛苦她再领一趟。只是没想到这次局势如此艰难复杂。”

“可是小六毕竟还有……家事在身,”周瑛言语难得吞吐了下,“才前去凤朗阁看祈儿,听说又受了寒,成日里药汤当水喝,咿咿呀呀可怜见的,有苦还说不出。”

“祈儿身子骨是娇嫩些,”荀皇后知根知底十分尽责,“全宫上下最精细的嬷嬷和太医都围着凤朗阁转,差人一天三报来,放心,倒没大碍。”

“祈儿缺的哪里是嬷嬷太医,”周瑛擡眼盯视而来,“是朝夕相处、同心互恤的母亲。”

荀皇后神情一定,感觉出话里有话。

周祈的母亲?论宗牒名义,是孟亲王已故王妃,早谈不上能朝夕相处了。论全天下心照不宣的事实,孩儿他娘就是周璐——作为周璐的亲胞姐,二长公主这话什么意思?

周瑛不待探问,自己直言:“娘娘不曾考虑将祈儿接来慈元殿吗?”

皇后沉默片刻,明知故问:“以何名义接来?”

周瑛闲不住的手衔起个樱果,斜投去给湖面击出数弧涟漪,“娘娘才说了,连出战大军都得自家人看顾着,这储位皇权,又岂能随随便便旁落他人?”

荀皇后看了眼左右,心惊这二长公主的口无遮拦。

周瑛只当再平常不过的闲话般叙:“转眼祯儿那孩子都快十岁大了,要他是个合适的,还至于一直拖着?”

知道全天下都盯着自己不争气的肚子议论,深宫凄冷,荀皇后为后八年没经历过什么宫闱大事,还有些姑娘似的面皮薄,不想接言,却又深知机不可失:“小六人还在外面,祈儿是专指派由她代为抚养的……”

“娘娘,小六到底还未出阁,早晚要被指婚送嫁的,”周瑛摆明昭示姐妹同心,“祈儿一辈子长着呢,小六能顾他几年周全?本就是临时之策,后宫诸事,还不都是靠娘娘操劳辛苦。”

周氏香火凋敝,拨来找去,炎京当下也就豪王周祯与名义上的“孟亲王留京质子”周祈这么两个国姓子嗣,其实之前已曾有不少人给荀皇后明说暗敲过继周祈这一主意,多是来自娘家势力,这还是她头回听到“亲娘”方的主动态度。

这太重要了,尤其是周璐如今身处外野战局,炎京拿捏着她的骨肉软肋,她本人又何曾不想借力使力,给亲儿子抓住一个更稳的靠山与出路?

由皇后过继亲自教养周祈,制衡起那胡皇子周祯对储君之位的势在必得,本就是最顺理成章的事。

但是荀皇后始终有她难以启齿的不甘心。

她吹了吹手上本就已凉透的桂枣茶,没喝,沉凝半晌才看向周瑛,小心翼翼的轻柔语气压下尊贵身份应有的威仪:“二姐,这些年来,你可曾也想过继一个子嗣?”

周瑛对这同病相怜似的寻问未见敏感抗拒,直爽一笑:“唐家一个混世魔王已算作到头了,天逍那么个造性,还指望能教出甚么好儿郎?我天生也不是个爱操心主事的命,几十年眨一眨眼,享足清闲快活就够了。”

荀皇后不再接言,这位二长公主的状况毕竟与她不同——

唐家乃开国功勋,封侯世袭,祖上也曾是大炎朝权势滔天的股肱栋梁,到了唐梁这一代彻底堕落成酒囊饭袋。

唐梁打少时起就是出了名的炎京第一纨绔,成日里花天酒地,纵情声色,都传其年纪轻轻染上花柳病,作坏了命根子,被老侯爷打也打个半死了,名医高师也求访遍了,仍是回天无力,彻绝后想。

这么个混帐世子,纵是袭了侯位一生富贵不缺,也没好人家肯把宝贝女儿嫁给他。除非碰上哪个心盲眼瞎的……哦对,偏巧二长公主的皇爹正正是个真瞎子,生就给自己的大女儿指了这么一门造孽亲事。

当时按例请示太后,黎太后也不过只表面叹了口气,就轻易拍板同意了,联手把个金枝玉叶推进了这无边火坑。

天家眷嗣,有几个身由己定?荀皇后当下看着周瑛一脸洒脱无忧,也只叹她强颜欢笑,多年来苦中寻乐罢了。

周瑛的自嘲一发而不可收,还在笑言:“娘娘没听过吗,我家贤汾侯名声好得紧,民间给谐音尊称了一辈子‘闲饭侯’。也亏得这爵位一眼望到边了,免受多少抨击痛打、唾沫星子,只我二人两口闲饭再吃几年,往敞亮里想,也碍不着谁。”

贤汾侯夫妇无儿无女,也没有权臣勋贵稀罕跟这江河日下的完蛋家族结群结党,去年党派形势动荡暗涌,唐梁正因足够无能无志才被一致默许掇上台院首席,方便下边自作主张,各行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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