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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前欢(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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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前欢(一)

炎京大内,皇帝寝宫福宁殿。

入内省都都知伍祥贵甩着一身老胳膊腿,颤巍巍一路冲进,敲向天子寝门。

里面人小心推开条门缝露出半张脸,是周琅的贴身内侍吉安。

伍祥贵皱眉问:“百官和外使都紫宸殿候着呢,怎么还没起驾?”

都都知统领全内侍省,是太监里最大的官,吉安神色恭敬,压着声答道:“万岁嗓子哑了,眼睛也肿,只怕还得整肃整肃才能见人,小的们都心急火燎插话催着呢。”

伍祥贵听了,满脸写着成何体统,不由分说拉开门直接闯进,手向后一挥:“没用的,滚外头等去。”

吉安缩着脖迈到门外,与随着伍祥贵一道来的小黄门挨到一边。

这小黄门名叫可仁,年纪才十三四,初补进内侍省不到半年,就巧被伍祥贵一眼识中收了当干儿子,提携到身边寸步不离。

“吉安哥哥,”可仁声音甜糯悄悄问,“万岁怎么啦?”

吉安伸出两指,虚比着自己脸缓缓划下,撇嘴摇头低声啧啧:“泪人儿一样。”

可仁想了想,想明白了缘故,也跟着长吁短叹起来:“是亲爹爹啊。唉,太上皇在天之灵肯定也不忍看万岁这么一直伤心,天子之躯,熬坏了身子骨可了得。”

吉安一愣,侧头瞅着可仁粉雕玉琢的嫩脸,差点被他逗笑了:“什么跟什么?国丧百日都过了,哪还是那一茬?是贾朝奉回来了!”

可仁懵懂:“贾朝奉?”

“跟今日胡人来使一道,被护送回来的,大半夜下旨提前专开的城门,四更里咱们就候着了,”吉安擡手捂住一个巨大的哈欠,“原听闻是受了重伤,接回一看,哪里是重伤?”

可仁疑问着睁大眼睛,吉安凑近他,语声更低更邪乎:“活死人一个!这不,把万岁疼的,朝都顾不上上了。”

“哥哥,这贾……”

门轴咯吱一响,惊得门外咬耳朵的立刻收声站直,伍祥贵亲自搀扶着一身隆重朝服的周琅走出,驾轻就熟嗷嚎一嗓:“摆驾,紫宸殿。”

吉安等大队内侍列队在侧,只有伍祥贵一人近随在礼舆旁,一路上还在尽职尽责地开导周琅:“万岁节哀,怎么说到底是回来了。想想前时战后,朝中上上下下多少人要翻脸不认,想就此扔贾朝奉在外头自生自灭,还有反要治他的罪!要不是董相专门出面,评了公道,说出万岁心声,哪得今日归来,得了这般殊荣与恩泽?”

舆内周琅沉默不语,只搓了搓眼角,似叹似应。

伍祥贵又道:“鞊罕人也不是个东西。贾朝奉伤成这光景,前时往来怎么故意含糊,不说清?摆明是拿在手中,妄想着要挟谁。老奴瞧着万岁爷这些日,暗自里时刻忧虑惦念,外头还受着些借机得势的在朝中横行霸道,如今人平平安安接回宫,再怎么飞不出去了,万岁这口憋屈气,也该出一出了。”

周琅撂下手,迷茫看向舆外。

多年习惯了后宫前朝各事,都只靠着贾时作参祥倚赖,这几个月人一走,才惊觉身边别无亲信,就剩吉安这些只会端茶倒水的蠢货,细数还只太后当年亲自提拔的这老内侍最有见解,也敢说。

伍祥贵瞄见周琅表情,更抓紧时机敲道:“万岁擦亮眼啊,别被些人里外勾结唬弄了去。鞊罕人指名道姓只要与新上任的互市监大人接洽商谈,难道是有人早就私许了他们什么好处?如今贾朝奉伤得神昏,只凭内外串通几张嘴!万岁这就轻易委任出边贸大权,培养出新的党羽蛀虫不说,只怕寒了董相一片忠心。”

“你意思是——”周琅声音暗哑,听上去似在诚心询问,“鞊罕人佯称是赫布楞冒死救下贾朝奉,只为了强迫朕任命重用管临?”

“搞不好就是鞊罕部把人害的!”伍祥贵趁热打铁,“贾朝奉如今疯子一样,连句清醒话也说不出,空口无凭,哪知当时究竟是怎样?”

“谁连句清醒话也说不出?!”

从来软声细语的舆内天子突然怒吼,把伍祥贵惊得一抖,他缩颚细一回味,才觉得不是别的失言,只是千不该万不该在此时频繁呱嗒贾时,刚想再出言缓和两句,擡眼却见已到了殿外,忙跟着躬身请皇帝下舆。

周琅虚弱摇晃猛一抓牢老内侍手臂,伍祥贵殷勤擡扶间侧眼暗瞥着表情,便感觉到这一向唯唯诺诺的皇帝,到底还是把话听进去了。

平日视朝听政在垂拱殿,紫宸殿专为典礼受贺与接见使臣之用,今日在列官员皆与邦交事务相关,苦等圣驾近一个时辰也只敢腹诽,就不知外头还等待宣进的使节会不会冲动一怒影响到刚刚才新立起的友邦关系。

周琅一到,礼官即欲按程宣召。

殿下群臣中一人出列:“圣上,臣有一事急奏。”

周琅眯眼望去,不知是不是正因才刚谈论到其人,心思莫名逆反,出口称呼空前亲和:“管爱卿请讲。”

管临手中卷册翻折到一页,朗声道:“才前商议拟好的与北漠互市条约,抄录成册今晨才分发在手,但臣翻阅核对,发觉原本拟订好的榷场税一项由原本的百十三,被户部钤印修改为百三十,今正欲与鞊罕使臣出示签订,如此重大条例改动,可需再度商讨确认?”

周琅看向案上卷册,身旁侍奉官笨手笨脚地翻了半天,才帮他翻到所提之处,周琅一见果然,擡头寻人:“田尚书,有此事?”

旁边的董庚饶有兴致嚼起笑,目送户部尚书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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