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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狼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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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几日猫爪子挠痒式的出战与收兵,结合及时探来的密讯,摩雷越发摸透了炎方的心理——讲好的涅茨人质半路被劫,消息传到南边引发全炎哗然,边军若不出北来讨这个说法,根本难平泱泱众怒。而从那远在炎京皇位上胳膊肘往外拐的胡血皇帝,到这近前带兵来攻的边军兵将,根本没一个抱着真正开战打仗的心思,不过上行下效,给自家内一时的忿忿之声装个样子罢了。

但这偏偏却也不是摩雷想要的。

他之所以注定会伟大传世,正因为他眼界早就远远超过了父辈,越过望兴关,越过南北兴城,越过汉胡边界的千万棵杨柳树,直抵炎京千载繁华,瞰揽南地万里锦绣。

阻隔在他面前的只是这么个虚张声势的方家军而已。

炎兵每日轻骑冲锋前来搦战,无论战势优劣从不恋战远袭,当日必迂回秘密返至菹毕山驻扎地补给休整。

那菹毕山无甚别的优势,只一点,山腰至山顶松柏常青,是方圆几百里内唯一冬季里仍有密植覆盖的地段——方家军因地制宜的鬼算盘再明显不过,选择在此地落营,一旦遇风雪忽作,冰鬼鹰来袭,他们便可混入已经试验过的砾金磺硇点燃密林作抵挡,掩护住大军部队。

说到底是怕死至极,头顶锅盖,时刻防备着。

但惜指失掌,恐惧致昏,此举正正犯了兵家大忌——唾手可胜,何劳神器?

摩雷今日亲自披甲督战。

双方冲锋兵只才一交手,方家军一头便纷纷猛醒惊愣,莫鞯军应对突而变得异常主动与凶悍,哪还似前几日那死据堡下、拖延试探的态度?

支绌间相互眼神交流传递,越发比着露了怯、软了脚,方少将军最擅长的勾型阵,长入短出迂回撤退,使到一半便全然走了形,侧翼后殿乱成一团,急抢着向阵型出口方向遁去。

“追!前锋部已堵截住南逃隘口,今日就将菹毕山送他废物炎军做墓地坟头。”

方家军丢盔弃甲,气势在转身而逃那一刻就再也不可能逆转改写了。摩雷麾下铁骑愈追愈勇,直奔死路尽头,方家军守地登时大乱,菹毕山谷瞬沦为任人捣杵的凹臼。

摩雷勒马驻停在西岳山腰,享受望着山下炎兵势如漏筛,状如溃xue,迎接着己部俯冲而去的石淋箭雨,眼瞅便将横尸遍野,填谷为棺。

一个时代将要盛大开启的仪式感油然而生。

强风推去一丛密云,现出空中那轮巨型亮盏,忽而将对面山峦照出星点遍布的粼粼甲光。

“九孤涂,有埋伏!”身边副将惊呼。

不知是淡定从容还是慢了一拍,摩雷表情似乎显得不以为意,直到他将视线由副将所指一寸寸上移,终于定格在对面山巅一个据马而立的耀金身型上。

……?

绝无可能!

煞星!

瘟神!

只一眼,强烈难耐的压迫感便自那遥远的峰顶越空穿魂而来,摩雷心跳失控,腿肚子猛抽了一下,持缰的手已本能作出勒马回逃的动作。

“是鞊罕兵,埋伏的是鞊罕兵!”

底下冲杀而去的莫鞯兵已经认出了对面迎战而来的兵骑服色,不知为什么,对方现身袭来的数量与气势一时并没比方家军更显神勇占优,但眼望那漫山飘起的老对手的旗旆图腾,心中就瞬间怯掉一半。

待将士紧急应对中回头寻令,正见总帅九孤涂殿下带头仓皇逃离,剩下一半未怯的军心也凉了个七七八八,戮力对战渐渐扭变为单方面的收割鞭挞。

“赫布楞!他不是被岱钦纠缠在漠西战场吗,怎么会带兵出现在炎军后方?”

烈风呼啸,急蹄乱蹿,身边数骑亲卫没有一个能回答他们的九孤涂。

一口气奔出三十里地,未待身后被抛下的战局惨况传来,却与对面的传讯兵正正遇上,当脸糊来又一噩耗:刁夺堡被西来鞊罕兵闪电攻陷。

摩雷停步惊呆,足足消化了半盏茶功夫才回过神来。

前后皆被袭伏,麾下军部此战折损难以计数。

幸好……幸好他棋留一招,一招足以来日翻盘。

“速将十三孤涂护送至北边兀萨部,与我会合。”

“是!”

—————

菹毕山这场战斗打得不长,运筹决胜行云流水,本想瓮中捉鼈的摩雷部军亲身演绎了如何被瓮中捉鼈切瓜砍菜,轻松到联手伏击的两军将领都没用身先士卒亲自下场。

方执在山峰最顶一段弃马攀行,终于站到了那尊金光立像身旁。

“你到底还是来了。”方少帅欣慰笑道。

迟阶一身黄金铠鳞纹闪动刺目,气势凛凛慑人于千里——今日权作显眼吓破胆战术功用,这身大额赞格尼量身锻馈的累赘金甲他十次出战穿不了一次,中看不中用,没的影响他挥刀速度。

“你步步设套,故意把他往东边领,逼我伏兵现身。”

“怕你伏兵再伏下去闲出病来,”方执心怀感念,却口风不落,明知道藏兵藏得住不是享清闲全凭过人的筹措与坚忍。

每每想到眼前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北漠瘟神就是曾在他麾下纡尊降贵了数日的古教头,方执就有着无限的信任与心安,“遭叛徒出卖,战斗必须提前打响了。”

迟阶终于偏头看了他眼:“你说的算,我说的算?”

方执望着山下收拾残局的自家兵将,平心而论,此战赫布楞如果并未领兵来助,他也有七成把握打赢,只是没这么速战速决事半功倍罢了。省却多少军力,少付多少白骨。

“接下全按你的计划来。”方执忽变严正,空前真诚。

迟阶却嗤声反诘:“你倒信得过。”

“信不过?怕你赫布楞绕这么大弯来心怀不轨,还是——”方执语气一挑,言语气氛有种梦回三个月前的错觉,“敢辜负我们那头竭力奔走的管参军?”

个人对赫布楞的信任过于依凭直觉,以至于无法言表相证,于是脱口便拿这前儿聚在一起时隔三差五私自搞结盟小动作的两位狼狈说事。

但话一出口,方执却有点后悔了,这当口蹬鼻子上脸,玩笑开得并不是时候,以赫布楞这么个强大无畏的身份与个性,如何会允许他人自以为掌控拿捏软肋,随时用来调侃威胁?

暗自轻微忐忑了半晌,却并未等来一下蹙眉,一句回驳。

迟阶凝望向绵延南去的土峦石丘,似乎一时失神,沉默良久。

终于寂静遭破,鳞甲作响,一只手臂郑重拍上方执肩膀。

“我来彻底摁死岱钦与摩雷,你只管北上。机会只这一次,拿稳了——”

“方将军,上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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