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暖风迟日 > 起狼烟

起狼烟(1/2)

目录

起狼烟

第三批向北运送的战备铁器部件,与送往炎京的人质十三王子忽穆里,互换交接,在腊月到来前终于成行。

冬季似乎快盼到头了。

方执特派了曹猛率队护送与迎接,一行人马在约定地界候了半日,被|干冷的北风吹得都已拍鞍骂娘,才远望到一队周身玄衣黑甲的湭鄞御卫营骑兵,前后护送着一驾高篷马车而来。

顺利接手后,众炎兵们无不好奇张望——

涅茨人周身缚浸在特制的蒸汽高桶中,桶顶枷锁卡住脖颈,只头脸锁露在车顶的网篷中,一袭银发由着内外温差激出的白霜搅缠打绺,双眼被毡巾罩蒙,奄奄一息,连活气儿都呼不出了似的,哪里还见有那般搅天弄地的邪恶本事。

这就是他投奔那全北漠最有权势的父汗,一腔拳拳孝心交付所有,换来的最终下场。

蒸腾的热气杀伤力远超负荷,四肢百骸都已灼伤到不听使唤,忽穆里昏沉中听着车轮辘辘与周遭杂乱的汉话,实不知自己已被异族敌兵押送着南去了多远。

若隐若无,似一阵轻微鼓点从地心深处传来,自己才将将感知到,就听队首那似乎是炎军将领的高呼了一句,继而便闻感周遭马蹄奔腾,列阵相迎。

轻微的鼓点渐变为隆隆震声,忽穆里挣扎着从混沌意识中识别出,似有漫天箭矢弧落袭来,少数击打在炎兵匆忙御守的盾牌上,插划过耳边细密封闭的网篷,更多则像是挟来压倒性的威慑与恐惧,让此程只是来押送交接的炎兵惊惶意识到己方的防备不足。

直至短兵相接,乱戈铿锵,忽感自己的马车被拖拽而去远离交战中心,又有数支追兵几欲袭来,皆被备战充足的劫兵格挡开去。

不知过了多久,车马渐停,精密扣锁的囚笼被小心开启,头上的毡巾扯下,颤抖睁开眼,半天适应了茫茫日光,才看清车外被众兵簇拥当中的熟悉面孔。

忽穆里似乎不觉意外,也未见惊喜:“九哥。”

“十三弟,我来救你了!”摩雷驱马上前,脸上洋溢着偷袭胜利的激昂与格外动情的殷切,“你的族人也都从上京救出了,九哥绝不会任由父汗这样对待你。”

涅茨人缓慢转动着湛蓝的眼球,神色看上去迟钝中有一点古怪。

“谢谢九哥。”他似乎惊魂未定,只是孱弱地说。

————

“狗胡贼!”

方执拍案而起,勃然大怒。

交换战备与人质,是大炎与湭鄞两方多日商定谈判的结果,上京已前后安然纳收了三批军械,却在这交付人质的当口出尔反尔,偷袭炎兵护送队,将涅茨人半路劫回,公然把炎方当傻子耍弄?

莫鞯军此程重兵埋伏,攻伐狠辣,不仅意在劫囚,对数量阵势不足以成军对抗的大炎护卫队招招下的都是致命狠手,摆明撕破脸,宣告开战的架势。

曹猛临阵奋勇指挥应对,究竟因防不胜防,寡不敌众,此去卫兵惨死大半,曹猛本人亦遭重伤,溃败而归,未能将涅茨人质夺回。

方执当即号令全军进入紧急应战状态,不知是气的还是激动,撑在军案上的双手微微发抖。

“摩雷策动四部莫鞯军贸然宣战,这是湭鄞军队一场权争内乱,”方家军智囊团内的保守派洪杰谨慎道,“少帅,要不要先观其变,呈报请示炎京?”

方执坚决摇了摇头:“管是他儿子还是他狗爹出的手,都是姓他妈莫鞯。摩雷心怀不轨,惦记着将这涅茨弟弟拉拢成同伙很久了,他爹或许还想暂且联盟观望,这狗儿子一门心思就要趁冬南袭,要是留他到下一次风雪降临,祸患无穷。”

众人似乎各自暗打了个寒颤。

“摩雷莫非知晓了军械中藏的秘密?”

方执闻之眸色忽暗,眼神在帐中这最亲信的几人间缓缓一扫,一旁亲历现场满脸愤恨的曹猛接道:“绝对不知道。军械由上京特派的精锐御卫兵拉走后,这九畜生才敢出手偷袭。摩雷部军本来负责应对东线鞊罕军,手下兵力根本比不过护守上京的御卫营,他来劫涅茨人也是险招一记,意在硬逼自己老子与我军翻脸。”

“命前方钉子与斥候务必严密跟进军械流向。”

“在座倒绝不可能泄密,”洪杰望向方执先宽心道,却仍不掩疑虑,“只怕那私闯去的贾朝奉,少帅,会不会是他此程暗中洞悉机关,向上京报信去了?”

“不会,防谁也第一个防着他,”方执阴着脸,言语却笃定,“他倒是暗自猜透了东边有一支伏兵。”

曹猛抻着绷带挂臂向北指了指:“那位说的?他们见着了?”

方执点头:“见过后放了他北上。”

“我操,这什么路数?”旁有人骤然激动起来,“贾胡子向北通报了鞊罕军有伏兵,莫鞯可不识破翻脸吗?赫布楞这是把我们卖了?”

方执心中被激起星点疑虑,但一闪即逝:“管参军与赫布楞联手布的这一局,赫布楞不会失信,贾时此行尽在掌控。”

下属似乎并不能被这个理由说服:“回京领功升了官的管大人还算咱们管参军吗?这扯着十万八千里远的盟约在变局中仍旧作数?”

一听此话,曹猛倒瞬变严肃,先声驳道:“管参军回朝亲自说动六长公主前往陵州斡旋,解下了咱们大帅肃阳被围困的危机,又策动太学发起舆论,冒死批来这么些焰硝战备,谁敢说不是咱们方家军嫡系?”

一时四下沉默,似乎心中有所衡量,颇被此言说服。

直到一个不讳的声音打破寂静,再度问向方执:“少帅,那我们此番北上,赫布楞会暴露隐藏,出兵相助吗?”

方执张了张口,没有作答。

因为赫布楞的回信就新鲜躺在他口袋中,上面字字句句明确奉劝他不要贸然出动,继续按原计划行事。

方执隔着衣物狠狠攥拳,将那密信捏成一团。

形势剧变,刻不容缓了。

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此番主动权已然被强行交到自己手上。

————

腊月初二,东风浩荡,晴空万里,方执亲自挂帅,率军北“访”摩雷率部据兵的刁夺堡,名义是“感谢”莫鞯九王子这几日代供歇脚,此去亲往“接”回涅茨人质。

刁夺堡地处北上东线冲要,两月前还是鞊罕军地盘,自被大王子岱钦率兵反击得势,鞊罕守军一路溃败西撤,负责镇守东线的摩雷趁机拿下此堡周边,短时间内迅速扩展为自己军部的最大据守地。

方家军似乎低估了这场小规模示威战的难度。

以往在西线冬季与胡兵交战,炎军据城关而守,背后是顺畅充足的粮草物资通道,而胡地冬季马瘦毛长,迫切出战抢占资源,急于求成的从来是对方。

今因涅茨人冰鬼鹰这一变数加持,双方形势逆转。

方执急着在暴风雪来临前寻个公道,而摩雷心知肚明,手握特殊利器,战术便暂只奉行一字诀:拖。

摩雷麾下的军部兵力其实并不雄厚,乌达鲁在调兵遣将上历来最倚仗和放权的只有两支生猛力量:外靠大儿子岱钦十万雄骑抵挡叛军,内凭血盟亲兵御卫营铁护上京。

因而摩雷此战拖延目的,一是等风雪来临奠出致胜神器,二便是将炎军主动翻脸出兵的形势夸张呈报上京,以获得拨军倾斜,榨干老头子最后一点权力威信,一步步吃夺掉西部战场上长兄岱钦以追索鞊罕逃军为名义牢牢掌在手上的众部兵权。

届时,他莫鞯摩雷便是坐拥人兽两军之力,混乱迷局中凭过人的英勇与胆识横空出世的新一代北漠霸主。

双方遭遇后几次正面交火,皆是小打小闹,方小将军贸然带领久未北战的炎军踏上草原客场,到底显得青涩生疏,明明是急抢时机的一方,却总打得虎头蛇尾,畏畏缩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